摘要｜在西方政治学研究中，政治整合是一个经典问题。不过与其重要性不相符的是，政治整合的理论体系建构却较为迟缓。在很大程度上，政治整合理论是一个具有明显现代性的政治学研究的学术论题。纵览西方政治整合理论的发展，关于政治整合的分析和阐释千变万化，各有所长。为了展示西方政治整合研究的概貌，更好地把握政治整合的科学含义，就有必要从厘清其研究脉络与主要内容入手，立足于重述和建构其学术研究的发展史，在明辨相关研究的国别化特征的同时，以核心命题为中心将西方政治整合的代表性理论与学说类型化。由此，有助于我们把握政治整合的概念分析框架。

　　关键词｜政治整合 研究演进 国别化 学术谱系 理论流派

　　作者信息｜亓  光，男，1983年生，博士，中国矿业大学副教授、硕士生导师，221116

　　王芝兰，女，1991年生，南京大学研究生，210093

　　20世纪中叶以来，政治整合逐渐成为政治学研究的重要问题，引起了广泛关注，相关研究成果也相继问世。不过，目前我国政治整合研究不但在研究对象和领域等基本问题上存在不同意见，而且对政治整合的基本理解也多有不同。我们认为，出现这些问题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相关研究对政治整合概念及其分析框架的认识不足，对政治整合理论的历史脉络、学说与流派尚不全面。基于此，宜在梳理当代西方政治整合理论历史演进的基础尚，尽可能而且客观地展现其学术谱系的主要特征、学说类型与理论流派，以期进一步澄清何为政治整合，为建构我国政治整合理论的学术话语体系奠定基础。

　　一、当代西方政治整合理论的历史演进

　　在当代西方政治学学术史的谱系中，政治整合问题是政治发展研究的基本课题之一。对于政治整合概念的具体内涵，学界并未形成共识。有的学者认为，政治整合是占优势地位的政治主体将政治客体有机纳入一个统一的中心框架的过程；有的学者把政治整合分为广义与狭义两种，广义的政治整合是指政治一体化，而狭义的政治整合是“为了政治冲突与政治矛盾而提出的一系列思想、主张与策略等。”[①]还有学者指出“政治整合涉及了国家层面、领土与国家权力层面、精英与群众层面、社会价值层面、政治组织能力层面。”[②]概言之，政治整合是不同的政治主体与政治力量之间实现相互合作或相互结合的过程；其基础是共同的政治利益或政治目标；其既可能是不同政治主体之间的统一，也可能是不同政治单位、政治力量之间形成新的组织体系或权力体系。由此可见，政治整合可以在政治主体内部进行，也可以在政治主体之间进行，其范围可以是地方的，也可以是国家的或国际的。

　　在政治学研究中，政治整合是一个新概念，20世纪中期才进入西方学术界，至今大致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

　　第一阶段是萌芽时期（20世纪50年代至20世纪60年代）。二战后，世界格局产生了一系列新变化。一方面，民族国家要求通过政治整合解决内部民族矛盾，维护国家稳定统一；另一方面，西欧国家为应对战后恢复的挑战，开始寻求区域联盟的和平整合之道。当代政治整合理论应运而生。初期，西欧政治整合问题是研究的重心，而族际整合理论与之相得益彰。欧洲一体化进程不断深入，有的学者认为欧盟的整合是一个带有一定矛盾却具备系统灵活性优势的过程。因此，其整合过程需要在共同体内部取消贸易壁垒，加快生产要素自由流通，制定共同的对外关税及共同的经济政治政策[③]，进而建构一个基于公平的“法制主导的市场经济”[④]。而对这些问题的研究直接催生了区域整合研究。与此同时，欧洲民族国家的内部整合与族际整合问题催生了族际整合理论。1953年，卡尔·多伊奇（Karl Deutsch）发表的《民族主义与社会沟通》标志着国家内部的政治整合问题研究兴起，政治整合研究的内涵得以持续丰富发展[⑤]。这一时期，关于政治整合的论著逐渐增多，如，爱桑尼（Amitai Etzioni）的《政治统一》、艾森斯塔德的《现代化：抗拒与变迁》、亨廷顿的《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罗伯特·达尔的《现代政治分析》与柏伊姆（Beyme）的《当代西方政治理论》等。

　　第二阶段是扩展时期（20世纪70年代至20世纪80年代）。20世纪70年代起，随着民主政治的深入发展和新自由主义运动的兴起，学术界开始关注如何通过完善整合机制来实现国家内部整合。对此，有的学者认为民主政治是以整合和制衡多元化政治中的利益冲突为基础的；有的学者则认为政治整合与国家内部整合的研究有助于理解和解决社会分层和地方分离主义这一系列问题。[⑥]随着研究范围、内容的不断丰富，政治二分法作为研究分离与整合问题的重要理论范式为政治整合研究提供了思想和信息的抽象及意识形态的建构的系统研究方法，政治整合研究在方法论上取得新突破。[⑦]这一时期发达国家的政治整合问题得以广泛而深入的研究，提出了“稳定的民主政治是冲突和一致的平衡”这一著名论断，国家内部整合与政治权利的成为关联性范畴（Reinhard Bendix）。在此基础上，对欧洲一体化的关注加速了政治整合理论的新变化，图根哈特（C. Tugendhat）的《建构欧洲意识》与米歇尔·伯吉斯（Michael Burgess）的《联邦主义与欧盟：欧洲社会的政治概念、影响和战略》等系列研究较为系统地阐述了欧洲一体化过程中作为政治整合方案的政府间主义与联邦主义。

　　第三阶段是相对成熟时期（20世纪90年代至今）。冷战结束后，经济全球化与区域集团化蓬勃发展，政治整合的理论体现出了丰富的学科交叉性，其中，社会学、经济学等渗透入这一时期的研究之中。此时，大部分研究围绕经济与政治整合展开。亨廷顿指出经济社会的发展、利益集团的分化、政治价值观的转变以及民众政治参与期望的提高远远超过了政治体系的载荷，必须建立一套合理而行之有效的政治体制来整合冲突矛盾。[⑧]通过大量的经验研究，人们意识到未来经济、政治和文化将呈现出整合趋势进而面向全球一体化，其具体表现将会渗透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⑨]新世纪以来，政治整合研究愈发具有显学特点，研究内容与范围不断增加拓宽。由于各个国家的整合性问题越出国界，显现出跨域乃至跨国性的特点，以欧盟研究为代表，政治整合研究与国际政治的关系日趋紧密[⑩]。但在肯定西方政治整合成果的同时，也有学者提出了怀疑论的观点，认为随着整合的深入发展，将一体化等同于对人的身份和价值观的一种威胁。[11]同时，传统研究开始复兴，以主权国家为对象，将历史学、社会学、人类学等多学科交叉研究的新态势正在形成。[12]此外，“9.11事件”激发人们更审慎地思考经济政治发展过程（民主化进程）中因宗教、种族、教育等问题所引起的“治理的整合效果”流失等问题。[13]

　　不难发现，早期学术界的研究主题集中于欧洲一体化与族际整合；中期将研究主题转向了国家内部整合的机制建设上；后期的主要研究在多中心、多主题研究中逐渐实现了从经验阐述与理论体系的协作，形成了政治整合的国别模式与主要流派，涌现了若干重要人物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