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6日,中日两国学者在中央编译局举行了题为“金融危机与《资本论》的当代价值”的学术座谈会。座谈会由中央编译出版社、《国外理论动态》杂志社、中央编译局《资本论》研究小组共同主办。日本著名马克思主义学者、《资本论》研究专家、日本首都大学(东京)教授宫川彰,日本首都大学(东京)学者刘峰以及中央编译局副局长魏海生和编译局各部门学者约30多人出席了座谈会。

　　与会学者就当前金融危机的表现、起因、特点、影响等问题展开讨论,并联系《资本论》中的相关论述,指出这次金融危机归根结底仍然是由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基本矛盾所引发的。学者们还就金融危机对中国经济的影响进行了研讨。

　　宫川教授首先说,由于这次金融危机,马克思的很多观点得到再认识,一些国家掀起学习《资本论》的热潮;他本人不仅在大学教授《资本论》,而且在民众中普及《资本论》。以下是宫川教授运用《资本论》原理对当前金融危机所作的分析。

　　目前的世界性金融危机始于美国次贷危机,它是具有21世纪特质的大萧条。所谓“次贷”,就是向个人信用等级较低的人群提供高利息房贷,因为风险高所以利息高(比基准利率高3个百分点)。不良债权造成的资金链断裂使房地产市场供大于求,从而使房地产价格下跌,产品的使用价值和价值之间的平衡遭到破坏并引发危机,马克思主义的再生产原理可以科学地解释当前的危机。

　　这次世界性危机是上个世纪70年代以来新自由主义蔓延的结果。新自由主义下的“放松管制”和金融工程学中的“商品证券化”是21世纪金融危机的特质:所谓“证券化商品”,就是利用“金融手段”创新的金融衍生产品。“证券化”是指将债权或房产等可以产生一定现金收入的资产转化为证券后再卖给第三方,并按证券额度(资金借贷资产)的比例获取“利息”收入。对已证券化的商品还可以进行再证券化。“凡是可以获得回报的东西,甚至专利权或电影制作等等都可以拿来证券化。只要能够投入一定资金并获取利润,那么一切皆可以证券化。”放松管制导致银行业和证券业一体化经营的“巨型复合式金融机构”出现,从而使金融领域出现赌博式增长。这一过程可用下列图式来描述:巨型金融机构(美国的银行)操作贷款业务→债权的转卖和证券化→投资资产担保证券和房贷担保证券→(资金回收)→融资企业并购行为→产生高股价。巨型金融机构在此过程中可以实现以下目标:1、赚取证券包销手续费;2、自我投资证券化商品;3、利用对冲基金代理基础信贷业务来赚取利润;4、通过融资企业并购行为来赚取利润;5、造成美国牛市。另一方面,国际货币体制的变革以及美元霸权的衰落导致“流动性过大”。在这种情况下,信奉货币数量学说的芝加哥学派只能通过货币管理来维护金融寡头体制,即通过操纵货币来实现统治性的货币管理。

　　当前金融危机发生的机制是:(1)利用“金融手段”完成“商品的证券化”并通过再证券化衍生出各种金融商品。在房价上行的背景下,造成“贷款消费”膨胀至临界点。(2)放松管制直接导致了银行业与证券业兼营的现象出现——巨型复合式金融机构加速了金融的赌博式增长——从融资到中介(手续费)业务的一味利己式无穷扩张——道德风险。(3)“流动性过大”(货币过剩)和货币管理形成了金融寡头体制下的敛财机构——从融资到(投资)业务的多渠道式无穷扩张——道德风险。具有这三个特质的现代金融体制形成了巨型复合式金融机构这样的敛财机构并最终带来了金融危机。

　　在这场危机中,劳动者阶级和普通老百姓受到“经济不景气”和“通货膨胀”的双重打击,这是因为:(1)通货膨胀对国民各阶层的打击:实际工资减少;中小企业和私营企业的收益锐减。(2)经济不景气(倒闭、生产压缩)导致企业裁员、大量失业、就业困难和工资水平下降。(3)低利息(降息)实质是对国民储蓄资产的掠夺。(4)公共资金的投入和增税实质是以牺牲国民利益来为经济危机买单。

　　可以对照《资本论》第2卷第3篇和第3卷第3篇来看待当今的金融危机。根据马克思对经济危机的基本看法,我们要抓住资本主义经济的最基本矛盾,即一方面生产具有无限扩大的趋势(=矛),另一方面又存在着有支付能力的需求相对萎缩的趋势(=盾)。总之,(1)要对经济危机论中的“非比例学说”(“销路说”)和“消费低迷学说”展开双重批判。(2)对经济不景气的解决办法(真正的结构改革)必须立足于再生产原理。不仅是要拉动消费,更要着眼于发展均衡的社会生产。(3)对无法控制商业信用和银行信用的架空资本(架空经济)的膨胀要进行监控和管制。

　　宫川教授结束发言后,李其庆研究员和张钟朴研究员相继发言。

　　李其庆研究员指出,如果马克思的六册计划完成,那么我们就可以更好地解释经济危机。从《资本论》出发,应当看到,这次金融危机爆发的根本原因仍要归结为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即社会化的大生产和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关于当前危机的分析,目前比较流行的是从现象形态着手,但更重要的是应该从资本作为一种社会关系的角度去分析。利润率趋向下降的规律是资本主义经济最重要的规律。资本主义的生产过剩因为全球化而得到缓和,产业资本转移到金融领域。当前的危机与经典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不同,它不是从实体经济开始,而是从金融领域开始,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这表明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性质已经发生局部的变化。应当从信用制度方面去研究这次危机的原因、特点、机制、影响。国际学术界认为马克思的《资本论》中没有“金融资本”一词,但是马克思有货币资本、生息资本、虚拟资本的概念。信用制度的积极方面是使资本社会化,提高了资金的使用效率,相对增加了生产资本。但其消极方面就是投机。比如这次美国的次贷危机,其中的证券化问题连很多金融专家也弄不明白。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是追求利润,追求利润的最大化,最好是不通过生产就直接使价值增殖。学界从马克思的拜物教思想出发,认为除了商品拜物教、货币拜物教、资本拜物教外,又产生了资本流动性拜物教和金融拜物教。至于这次金融危机对实体经济的影响,由于美国实体经济规模相对较小,因此所受影响并不是很严重;与此相对,欧洲和中国所受冲击最大,生产过剩表现在全世界,也表现在中国。美国的救市措施旨在缓和资本主义基本矛盾,将危机转嫁到欧洲和亚洲,但不能从根本上克服危机。这次金融危机也充分暴露了列宁所说的垄断资本主义的腐朽性和寄生性。

　　张钟朴研究员肯定了两位学者的观点,指出从《资本论》出发分析这次金融危机,并不是把《资本论》中的理论同现实直接挂钩,而是要从基本原理出发研究现实问题。这次金融危机,问题首先出在信用方面。信用本来是为生产服务的,称为商业信用。但逐渐走上邪路。银行间互相贷款,出现银行信用,将之包装成债券,互相买卖、炒作,成为各种光怪陆离的金融衍生产品。据统计,当前世界没有与实际生产相联系的收入占到40%。世界资本主义上世纪后半期从凯恩斯主义转到新自由主义,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让市场自己调节。这种政策在拉美造成很大的危害,现在美国也吃到恶果了。泡沫破裂以后,最倒霉的还是底层的劳动者。

　　两位中国学者还回答了日本学者的提问,介绍了中国党和政府为抵御金融危机的影响所采取的方针和政策,并特别强调了科学发展观的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