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强制阐释而来的意义似是而非,根本原因在于理论征用文学证明自身,背离文本原生话语的意义指涉,这是强制阐释的核心性质,势必会侵蚀、破坏文学理论的本体,使之变得越来越不纯粹,当代文论危机的发生也就不奇怪了。
关键词:文学;文学理论;作品;要素;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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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阐释而来的意义似是而非,根本原因在于理论征用文学证明自身,背离文本原生话语的意义指涉,这是强制阐释的核心性质,势必会侵蚀、破坏文学理论的本体,使之变得越来越不纯粹,当代文论危机的发生也就不奇怪了。

在对当代文论的反思中,艾柯等人提出过度诠释的概念,用以描述文学释义中背离作者原意的“无效阅读”;张江提出强制阐释的概念,用以描述当代西方文论的根本缺陷。两个概念看上去相近,但在性质、特征和批判力度上却有很大的分野。后者不仅揭示了当代文论的危机根源,而且对当代西方反启蒙、反理性话语思潮进行了反戈一击。
借助文学释义证明理论自身
何谓强制阐释?张江认为,一种文学解读不是从作品出发,而是从既定的理论或假说出发,强行规整作品的意义和价值指涉,从而达到澄清理论自身的目的(《当代文论重建路径》,《中国社会科学报》2014年6月16日)。就性质而言,强制阐释既不致力于文学理论的建构,也不关注文学作品的意义所指,而是强行借助于文学释义去证明理论自身。海德格尔就明确表示:“生存论分析便持驻地具有一种强行施暴的性质。”(《存在与时间》,三联书店1999年版)由此他对《安提戈涅》的阐释就不在于文学释义,而是致力于“天命消息”的获取,企图将“不再形诸文字但却被说到了的那些含义展示出来”,要做到这一点“就必然需要行使强力”(《形而上学导论》,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至于为何必须“施暴”,海德格尔说:“这种阐释若不从某种‘设为前提的’一般生存论的观念又从何处得到其指导线索呢?”(《存在与时间》)可见,理论先行是强制阐释的根源。
伽达默尔迷恋海德格尔的生存论分析,在文学阐释上“不是把文学当做对象来进行主题研究”,而“仅仅是服务于诠释学的实施”(《美学与诗学·前言》,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解释学为何偏偏喜欢文学和艺术?伽达默尔认为:“艺术的经验……使理解的本质问题获得了恰当的尺度。”(《〈美的现实性〉中译本前言》,《外国美学》第七辑,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换言之,理解就是文学和艺术的基本存在方式,它能够规范理解主体那些违反生存论分析指向的冲动。德里达也承认,他分析文学的目的是展开解构的思想(《书写与差异·访谈代序》,三联书店2001年版)。乔伊斯之所以令德里达着迷,就在于他的书写具有天然的解构主义特性。对德里达来说,“解构的阅读和书写不是去唤醒某种先决的、本原的意义”,而是“创造意义”,任何解构性作品的意义都不是单一的,而是多重的和模糊的(张宁《雅克·德里达的中国之行》,《二十一世纪》2001年第6期)。因此,乔伊斯就是解构的幽灵,随时浮现在德里达的脑海中。在这样的视野中,乔伊斯的书写就失去了都柏林色彩,只剩语言的能指漫无边际地飘浮。
另一个强制阐释的典型是精神分析批评。弗洛伊德的《哈姆雷特》阐释并不关心文本的戏剧性和文学性,而是在乎哈姆雷特的精神分析对象性质。厄内斯特·琼斯的阐释进一步认为,克劳狄斯取代了父亲,哈姆雷特之所以犹豫,乃是因为不能容忍集乱伦与弑父于一身的念头。这些讨论引起了拉康的不满,他认为《哈姆雷特》阐明的是“俄狄浦斯情结的消解”、“菲勒斯匮乏引发的欲望主体”的故事。这依然是以精神分析理论假设为前提的,目的在于论述象征系统对于人的欲望能指的压抑。
不仅存在主义、新解释学、解构主义和精神分析存在严重的强制阐释,而且以建构文学理论为旨归的理论流派也存在强制阐释的情况。如形式主义学派的什克洛夫斯基,他强调文学语言的结构和陌生化,否定文学的形象思维,声称“已制成之物”并不重要,读者不是辨识某种形象,而是体验新奇,因而建议作家要像托尔斯泰那样利用“奇特的再现”手法展示事物(《散文理论》,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0年版)。他分析《霍尔斯托麦尔》的陌生化手法,认为事物是“通过马的认识而变得奇异化的”,人们体验的正是这种奇异之美。形式主义将语言学与符号学奉为佳臬,结果导致文学释义的澄清程度远远小于理论自身的证明。其他如结构主义、新批评、接受美学等,也都不同程度地存在强制阐释的情形。
就以上而言,强制阐释已经不是过度诠释与否的问题,而是根本无关于文本意义的指涉性。尽管文本的意义是多重的、复杂的,但我们能明确,有些意义并非属于文本。强制阐释而来的意义似是而非,根本原因在于理论征用文学证明自身,背离文本原生话语的意义指涉,这是强制阐释的核心性质,势必会侵蚀、破坏文学理论的本体,使之变得越来越不纯粹,当代文论危机的发生也就不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