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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nicity:民族抑或族群?
2021年06月09日 09:33 来源:《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08年第2期 作者:阮西湖 字号
2021年06月09日 09:33
来源:《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08年第2期 作者:阮西湖
关键词:民族;ethnic;group;海外华人;部落;研究;台湾;种族;语言;形成;文化

内容摘要:为了进一步厘清“ethnicity”(ethnic group)究竟是“民族”抑或“族群”这个概念的准确含义,从族体类型及其演进、古希腊文“ethno”一词的含义及其英文演变、台湾使用“族群”概念的背景等方面进行论证,说明了“ethnicity”是“民族”而非“族群”。国外民族(ethnicity)和我国民族的称谓是相吻合的。老一辈人类学家杨堃先生,对民族(ethnos)一词的解释是:“一般所说的原始民族,蒙昧民族,野蛮民族,狩猎民族,游牧民族,前资本主义民族,资本主义民族,古代民族,现代民族等等,都包括在这一‘民族’的概念之内。在19世纪至20世纪上半叶,民族被划分为“现代民族”和“原始民族”,而“原始民族”被认为是没有历史、没有前途的民族。

关键词:民族;ethnic;group;海外华人;部落;研究;台湾;种族;语言;形成;文化

作者简介:

  摘要:为了进一步厘清“ethnicity”(ethnic group)究竟是“民族”抑或“族群”这个概念的准确含义,从族体类型及其演进、古希腊文“ethno”一词的含义及其英文演变、台湾使用“族群”概念的背景等方面进行论证,说明了“ethnicity”是“民族”而非“族群”,国外民族(ethnicity)和我国民族的称谓是相吻合的。

  关键词:华人研究;ethnicity;种族概念;民族;族群;华族

  在今天的国际社会里,人类学研究越来越发展,研究范围越来越广泛。据初步统计,全世界有3000-5000个民族。准确数字需要人类学界的共同努力才能确定下来。在民族理论方面,最大的进步是对“民族”一词的表述有了新发展。过去常用的“nation”、“nationality”很少用了,取而代之的是“ethnicity”(ethnic group)。中国学者由于“文革”期间与国外同行没有交流,对这个词汇的出现感到陌生是正常的。20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中期,笔者主持《民族译丛》杂志工作时,最初把“ethnicity”译为“民族性”,但很快就改译为“民族”了。因为笔者一直坚持ethnicity的含义是“民族”而不是族群。

  在20世纪80年代,ethnic group一词大量进入我国,同时,台湾的“族群”术语也进入大陆。于是一些年轻人把“ethnic group"按词义译成“族群”,而不是按人类学术语译为“民族”。

  随着我国人类学研究的深入,“族群”一词大量出现在学术刊物和学术著作中。不仅是译作,我国学者的著作中也不断出现“族群”。有关海外华人的研究中也有类似情况。鉴于此,有的学者提出ethnic group译为“族群”不合适,应译为“民族”,并指出ethnic group不是新词汇,而是古词,其含义是民族。还指出在族体演进中,没有“族群”阶段。尽管这种观点受到了重视,还是存在“族群”和“民族”并用的局面,双方都坚持自己的观点。那么,“ethnicity”(ethnic group)究竟是“民族”还是“族群”呢?在此,笔者将从族体类型及其演进、古希腊文“ethno”一词的含义及其英文演变、台湾使用“族群”概念的背景等方面进行论证,试图说明“ethnicity”是“民族”而非“族群”。希望能引起更多人对这个问题的关注和讨论,从而进一步厘清这个概念的准确含义。

  (一)“族体”类型及其演进

  世界上有多少族体?在3000多个民族中,有没有“族群”?

  在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首先出现的是氏族,然后是部落,最后是民族,这是人们共同体演进的普遍规律。无论在恩格斯的著作中,还是普通学者的著作中都能看到这种观点表述。但随着人类学学科在世界的发展,研究越来越深入,尤其是在近代和当代社会中,族体的类型也变得复杂了。个别国家也出现不同表述,如前苏联,在民族之前,还有部族阶段。这个部族至今影响我国研究非洲的学者和新闻界对非洲和中东民族的报道。有的人还把“tribe”(部落)译为“部族”。

  此外,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和大量移民的出现,形成了新的族体和准族体,包括与常规不同的由于生物学原因形成的新族体、附加政治符号的族体、带有宗教色彩的族体和流产族体,等等。

  1.生物学原因形成的新族体:

  如克里奥人(南美土生白人)、梅斯蒂索人(欧洲人与印第安人通婚后代)、桑博人(印第安人与黑人通婚后代)、南非的阿非利坎人、开普有色人(布尔人与土著女人的混血后裔)、开普马来人(白人与从马来西亚买来的女奴隶的后裔)、加拿大梅蒂斯人(在皮货贸易时期欧洲裔男人与土著妇女结合所生的后裔),等等。

  2.个别国家的特殊族体:

  应该指出的是前苏联的族体类型中,还有“部族”一词,其排列的顺序是氏族——部落——部族——民族。这个词出现在斯大林的著作中,对我国学术界影响很大。其涵义是指部落和民族之间的人们共同体。

  3.准族体:

  指处于过渡阶段的人们共同体,也就是说它们有可能成为新的族体。如目前有300万人自称为澳大利亚人(指人类学意义上的澳大利亚民族),但社会上还不认为他们是民族意义上的澳大利亚人。因为这300万澳大利亚人虽然是不同民族通婚的后裔,其原来的民族意识也已经淡薄,但他们没有独特的语言,因为在澳洲大家都讲英语;也没有独特的文化,因为他们的文化与澳大利亚其他族别的人没有太多不同。对于这样的共同体,笔者称之为“准族体”。值得社会人类学家关心和研究,这样的准族体其他国家也有,如美国、加拿大,不过他们的人数都比较少。准族体是未来社会人类学研究的重要课题。

  4.因特殊历史和地理条件而形成的人们共同体:

  在这方面有两个例子。一是澳大利亚土著人,人口有30多万人,操200-360种不同语言,这些语言都是澳大利亚原生语言,属澳大利亚语系。可以说,大部分土著居民能讲多种语言,这一点非常重要。在1788年当殖民者“入侵”时,土著人的社会还处在氏族阶段,所以澳大利亚大陆形成一个民族,土著人还有自己的民族旗帜。这种形成模式在人类学理论上是独特的。二是加拿大因纽特人有3万人。因纽特人没有经过摩尔根所描写的北美印第安人的氏族阶段和部落阶段,直接形成新的人们共同体,因纽特民族应该是非常规民族形成模式。

  5.附加政治符号的族体:

  一是资产阶级民族。斯大林认为,在资本主义兴盛时代所形成的民族是资产阶级民族。“显然,这种民族的命运是与资本主义命运相关联的,这种民族是应该随着资本主义消灭而消灭。”1二是社会主义民族。指社会主义时期形成的民族。这个民族的阶级基础是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联盟。三是社会主义部落。指虽然生活在社会主义制度下,但其人口不足10万人的族体,它们没有发展前途,将来只有被同化,故不称为民族,只能称“社会主义部族”。

  6.流产族体:

  一是苏维埃民族。在苏联形成了具有共同特征的,不同民族的新的历史性人们共同体,即苏维埃民族。他们有共同的社会主义祖国——苏联,有新的经济基础——社会主义经济,共同的社会阶级基础,共同的世界观——马克思列宁主义,共同的目标——建立共产主义,在心理上具有许多共同点。2二是美国的新人种。美国在1909年提出了大熔炉理论。但直到今天,“真正的美利坚人还没有到来,他们还在坩埚中”。熔炉思想失败了。正如一位美国社会学家所说,你可以改变宗教,甚至可以换掉衣服,换掉太太,但换不了祖父,祖父的痕迹依然可以在移民身上看出来。三是南斯拉夫人。在南斯拉夫联邦时代,在人口统计资料中曾经有过自称为南斯拉夫人(指人类学意义的族体)的族体,但随着南斯拉夫联邦的解体,这个族体消失了。

  从以上的“族体”类型及其演变中可以看出,在我国境外,根本不存在“族群”这种“族体”,更没有“族群”这种字眼。

  (二)古希腊文“ethno”一词的含义与我国的民族定义相吻合

  古希腊文“ethno”(英文音译ethnos,有时也写作ethno)这个词所表达的涵义是民族。相应地,Ethnology是民族学,2008年人类学与民族学世界大会用的就是ethnology;Ethnocentrism指民族中心主义;Kosovo ethnic Albanian president意为科索沃阿尔巴尼亚民族总统(简称阿族总统),绝不能翻译为阿尔巴尼亚“族群”总统;Kosovo ethnic Albanian population则是科索沃阿族人口;Ethnography意为民族志;Ethnicity指民族(此词没有复数);Ethnic environment意为民族环境,等等。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的是,“ethnology”一词于1909年由蔡元培先生译为民族学,并于1926年从德国传入我国。

  关于ethno一词的涵意,伊茨教授3于在中国社科院民族所作报告时介绍了苏联学者的观点。勃洛姆列伊院士4认为,“民族学是关于民族(ethno)的科学”。那么,什么是“ethno”呢?伊茨说:“ethno是由共同的起源(这里我说的仅仅是‘起源’,而不是‘生物学起源’)、共同的地域、共同的语言和共同的文化联系在一起的人的集团......我们认为被称作‘ethno’的民族共同体在自己的发展过程中,可以分为几个阶段。我们确切地知道它有三个形式:1.部落:这是第一个历史阶段的形式,其主要特征是自然历史的共同体。部落成员之间是实行部落内婚的,这就使他们在生物学上的特点能够很明显地表现出来。2.民族:这是在第二个历史阶段出现的形式,也就是在阶级社会出现的时候出现的形式。它是一些不同部落混合的结果。3.现代民族:这是民族共同体ethno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阶段表现出来的第三个形式。”5

  老一辈人类学家杨堃先生,对民族(ethnos)一词的解释是:“一般所说的原始民族,蒙昧民族,野蛮民族,狩猎民族,游牧民族,前资本主义民族,资本主义民族,古代民族,现代民族等等,都包括在这一‘民族’的概念之内。”6

  Webster'sNewWorldCollegeDictionary对ethnic一词的解释是:“具有表现在风俗习惯、特征、语言和共同历史等方面的共同文化遗产的民族群体”。也就是说共同的风俗习惯、共同的特点、共同的语言、共同的历史和共同的文化等构成了民族的要素。该词典的定义与我国关于民族的定义是相吻合的。

  此外,英语ethnicity(民族)从希腊文ethno借来,但ethnicity这个词没有复数,无法表示民族的数量,如我国有56个民族,用ethnicity就无法表达,于是又派生出ethnic group一词。group是量词,用来表达数量很方便。《远东英汉大辞典》(梁实秋编)对ethnic group有解释,该辞典第699页词条显示ethnos=ethnic group。也就是说,ethnic group=ethnos=民族。

  二战后,人们开始大量使用ethnicity(ethnicgroup)这个词。主要是因为二战以后,联合国用UnitedNations来表述国家,于是nation一词越来越多地用来表示国家。各国学者逐渐用nation一词来专指国家。与此同时,用ethnicity表示民族。原因是nation一词有双重意义。除表示民族外,也表示国家,容易引起误解。而Ethnicity只有一层意思,表示同文化的人群,表示民族,属人类学术语。

  若把ethno译为“族群”,而把由ethno构成的ethnology译成“民族学”,那么会造成民族学的任务是研究“族群”的后果,逻辑上不通。因为ethnicity不是一般词汇,而是民族学的研究对象,处于中心位置。

  (三)我国台湾省使用“族群”一词既是理论错误,也是政治错误

  在我国境内,台湾省最先使用“族群”一词,并影响了大陆学者。应该说,在台湾省的人类学者中有不少是1949年从大陆迁去的,有的是在国外学习人类学的,他们都具有相当高的学术水平。但台湾人类学研究局限于台湾省内和世界华人研究,没有开展全面的世界民族研究,故在术语使用方面有不妥之处,如“族群”一词。之后,“族群”一词被“台独分子”利用,把我国汉民族操“闽南方言”和操“客家方言”的人划归为“族群”,分裂汉民族的内部团结,搞“族群”政治,分裂祖国,为台湾地方选举服务。

  笔者是闽南人,出生在漳州,后迁居厦门,在厦门双十中学高中部学习。当时班上有泉州、漳州、台湾、福州等地的同学,大家都讲国语,丝毫没有隔阂,更没有“族群”观念,都是汉族。在厦门解放后,因政治观点不同,有的同学到了台湾,有的同学留在大陆。到台湾去的同学讲闽南话。但他们到台湾后,不是按方言被划归“闽南族群”,而是按政治被划归“外省人族群”。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陈水扁所说的“族群”乃是“借族群之名,搞分而独之”,即把汉民族分裂,达到搞“台独”的目的。由此可见,台湾使用“族群”一词既是学术错误,也是政治错误。

  (四)海外华人已形成了华族

  目前,几千万海外华人分布在世界各地。根据民族形成必备的四要素:即共同的民族意识、共同的语言、共同的文化和共同的历史渊源,7海外华人已经形成了一个海外华族。

  海外华族不是整体,而是以国别为单位的民族集团,如马来西亚华人(华族)、美国华人(华族)、加拿大华人(华族)、印尼华人(华族)、菲律宾华人(华族)等等。从民族学角度讲,因为不同国家的社会文化环境不同,所以不同国家的华人都带有所在国家文化环境的特点,如语言、风俗习惯等都有各自的特点。从政治上讲,海外华人为了生存发展,也要求在政治上、文化上和社会上得到平等权利。由于各国对华人政策不同,华人的政治要求也不相同。从民族学来讲,海外不同国家的华人,应该说是中华民族的不同分支(民族学意义)。

  为什么说是分支,而不是一部分?原因很简单,因为海外华人文化已有了变异。如在祖籍国,华语是官方语言,但在海外(新加坡除外)降为家庭用语;在风俗习惯、衣着等方面也存在差异。还有一个重要的不同是,海外华人加入所在国国籍后,成为当地公民,享有公民权的同时,也有尽公民的义务,要遵守所在国法律,与所在国其他民族一起共同建设他们的国家。但是,民族属性是民族学概念。海外华人在文化上具有中华文化特征,他们是当地的一个“民族”而非“族群”。从世界角度看,二战后的世界是民族同化政策失败的时期,也是各民族(包括华族)共处的时期和多元文化共存的时期。因此,海外华人(华族)将会长期存在下去。

  (五)结语

  人类学分为两大类,即生物人类学和社会人类学。自二战结束后,这两部分人类学都有很大发展,并在理论上有很大进步。突出表现为种族概念和民族称谓单一化。

  在种族理论方面,生物人类学家认为人类属于单一人种(Homo Sapiens)。“一般说来,表述一个居民的诸多特征,或者直接从遗传而来,或者表明这些特征与其他居民有着不同程度的联系。因此,体现在个人的这些特征不能反映任何种族类型的特征。这个事实也说明,关于分立的种族具有各自独特特征的观点是站不住脚的。”8

  新的种族概念有利于消除种族歧视和种族偏见,制止种族主义回潮。笔者认为种族新概念的意义是深远的。当然,我们必须时刻警惕种族主义回潮,促使全人类和睦相处。

  在民族理论方面,由于ethnicity的使用,社会人类学家强调世界3000多个民族单位的共性都是民族,反对区分“文明民族”和“落后民族”。在19世纪至20世纪上半叶,民族被划分为“现代民族”和“原始民族”,而“原始民族”被认为是没有历史、没有前途的民族。这种错误观点导致了民族之间的斗争,破坏社会安宁,影响社会进步。

  所以,全世界3000多个民族统一称谓民族(ethnicity)。各民族文化平等相处,构成多彩多元文化世界。1949年以前,我国各民族也处于不同发展阶段,但我们一律称为民族。半个多世纪以来,我国各民族和睦相处,互相尊重,相互帮助,取长补短,共同建设美好家园,达到各民族共同繁荣。笔者非常高兴地看到国外民族(ethnicity)和我国民族的称谓是相吻合的。Ethnicity(民族)与我国传统的民族定义既不是概念和理论互补,更不是颠覆,而是吻合。从这一点也说明我国人类学研究水平与世界人类学水平是同步的,当然,我们需与世界人类学界交流,互相学习。2008年人类学和民族学世界大会即将在我国召开,充分说明我国人类学与世界人类学的交流和合作。

  注释

  [1]斯大林:《马克思主义与列宁主义》。

  [2][俄]《共产党人》杂志1963年第9期。

  [3]伊茨:《关于苏联的民族学》,详见阮西湖:《人类学研究探索——从“世界民族学”到都市人类学》,民族出版社,2002年,第327-337页。

  [4]杨堃著:《民族学概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第88页。

  [5]详见阮西湖前揭书,第50页。

  [6]《关于种族概念的声明》,国际人类学与民族学联合会执委会于1995年4月在意大利佛罗伦萨通过,详见阮西湖前揭书,第36-39页。

  [7]曾任苏联科学院民族学研究所列宁格勒分所所长、列宁格勒民族学陈列馆馆长、列宁格勒大学历史系民族学教研室主任。

  [8]曾任苏联科学院民族学研究所所长、国际人类学与民族学联合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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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阮西湖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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