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这样的发展,唐代是一个关键,以水流澄澈、万物滋长、繁花盛开、蜂飞蝶舞的大自然为舞台,有慎终追远的家族祭墓,郊游踏青的两性恋情,雅集宴聚的人际关系,乃至拔河、蹴踘、秋千等体能活动,无一不在演示着以人法天的生命伦理,尤可见传统节气与节令的文化意蕴。四、唐代“清明”的多元展演空间与生命伦理唐代“清明”节令群在君王主导与连假效应下,出现民间与宫中的相互交流⑥,把临水修禊的信仰活动发展成拔河游戏与泛舟赏景,把源自体能训练的秋千导向少女的活动⑦,马球发展成为军中娱乐与贵游时尚活动⑧。一)风光烟火与歌哭悲欢并陈的节令群“清明”节令群在历时性的演变与共时性的熏染之下,杂糅了临水修禊、上坟祭墓、郊游踏青与歌舞宴集等各式活动,遂如白居易《清明日登老君阁望洛城赠韩道士》所云:风光烟火清明日,歌哭悲欢城市间。
关键词:物候;秋千;节令;踏青;印书馆;台北;节气;中华书局;仪式;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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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清明”原指自然物象的澄澈光明,引申而为人文修养的清净明理,映现在礼乐上更成为自然与人文的共通质性,展现出“清明”意涵的多元丰富性。在历史进程中,更融摄寒食禁火与上巳修禊,相互挹注而成为清明节令群,同时具有节气与节令的双重意义。这样的发展,唐代是一个关键,以水流澄澈、万物滋长、繁花盛开、蜂飞蝶舞的大自然为舞台,有慎终追远的家族祭墓,郊游踏青的两性恋情,雅集宴聚的人际关系,乃至拔河、蹴踘、秋千等体能活动,无一不在演示着以人法天的生命伦理,尤可见传统节气与节令的文化意蕴。
【关 键 词】节气/清明/唐代/节令群/生命伦理
【作者简介】廖美玉,女,台湾云林人,逢甲大学中国文学系教授,文学博士,主要从事唐代文学、古典诗学等研究。
一、前言:“清明”的多重意涵
从字面意义来看,“清”“明”分别指水流澄澈洁净、日月照临四方的意思,属于自然物象的摹写。现存最早出现的“清明”连言,应是《诗经·大雅·大明》的“会朝清明”[1](P544),用以形容政教的开明与无私,已具人文意涵。而“清明”同时兼具自然与人文的多重演义,恰可映现汉字的丰厚度。
在自然义方面,一是从星象与风向定义清明,如《淮南子·天文训》以“斗指子则冬至……距日冬至四十六日而立春”,而距冬至一百零五日“(斗)指乙则清明风至”[2](P99);三国吴·韦昭注《国语·周语下》的“八风”有云:“东南日巽,为木,为清明。”[3](P128)清明风即指东南风。一是从四时节气上定义清明,如《逸周书·周月》有云:“春三月中气,惊蛰、春分、清明”[4](P1960),《时训解》载明“清明之日,萍始生”[4](P1961),而汉制《三统历》更阐明:“清明为三月节,谷雨为三月中气。清明者,谓物生清净明洁;谷雨者,言雨以生百谷。”[5](P18)三月吹起东南风,天清气明,首先是水生植物的滋长,带引出欣欣生意,铺陈出草长莺飞、蜂蝶翩翩的繁春盛景,提供了最丰美的自然舞台。
在人文义方面,《淮南子·主术训》把自然义的清明延伸到一国之君:“人主之听治也,清明而不暗,虚心而弱志,是故群臣辐凑并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2](P99)施政要有开诚布公的透明度,照临四方的利他性,形构出无所不容的无限包容力。《汉书·礼乐志》即以“四夷宾服,百姓家给,政教清明”形容东汉光武帝的化洽天下[6](P1035)。《荀子·解蔽》以之解释个人的修养:“故人心譬如盘水,正错而勿动,则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则足以见须眉而察理矣。”[7](P267)心如止水,方能沉淀杂念而映现心性清明的客观与理性。
结合自然与人文而着力发扬“清明”义者,当属《礼记》。从祭祀礼仪映现天人合一的观念,《郊特牲第十一》云:“黄目,郁气之上尊也。黄者中也,目者气之清明者也。言酌于中而清明于外也。”以人目为饰的黄铜彝器,以黄为中方之色,以目为气之清明者,孔颖达疏云:
言酒清明在尊中而可斟酌,示人君虑于祭事,必斟酌尽于中也。目在尊外而有清明,示人君行祭,必外尽清明絜净也[8](P502-503)。
以“酒”与“目”阐释“清明”的本质,人君乃藉此祭事展现“清明絜净”的用心。因此,《玉藻》指出:“凡祭……视容清明”[8](P569),着重人在祭祀时的视容清明。《乐记》更从音乐上加以发挥人声的清明:
奋至德之光,动四气之和,以着万物之理。是故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还象风雨。……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8](P681)。
依孔颖达疏,人为的音乐可以“奋动天地职极之德”“感动四时之气序之和平”,从而达到“风雨顺,寒暑时,鬼神降其福,万物得其所也”。其中又以“人之歌曲清洁显明”而象天,“清明”成了人文与自然的共通质性。尽力发扬人的清明本质,社会风俗就可获得改善,而天下自然就拥有伦清气平的宁静祥和。《孔子闲居》篇假孔子之语释“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云:
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8](P861)。
着重在阐发自然的清明,孔颖达疏诠解自然之教指出:“言天春生夏长,秋杀冬藏,以风以雨,以霜以露,化养于物。”“谓地以神气、风雷之等,流布其形……众物感此神气风霆之形,露见而生。”[8](P861)再透过圣人的“清明在躬”,即可如山川出云而天降时雨,达到天地化洽、人文教化的目的。入唐出现大量取“清明”古义以形容人物与政治者,如《旧唐书》有柳公绰《献太医箴》云:
天布寒暑,不私于人。品类既一,崇高以均。惟谨好爱,能保其身。清净无瑕,辉光以新。寒暑满天地之间,浃肌肤于外;好爱溢耳目之前,诱心知于内。清洁为堤,奔射犹败,气行无间,隙不在大。睿圣之姿,清明绝俗,心正无邪,志高寡欲[9](P4301)
劝谏宪宗应师法天地寒暑的无私与普施,以“清净无瑕,辉光以新”自许,成为清明绝俗、心正志高的睿智君王。现存唐文一再以“广大清明”“清明溥鬯”“清明内融”“清明在躬”“清明体仁”“清明直方”“清明冲淳”“清明粹和”“清明博厚”乃至“清明犹水镜冰壶”等词语形容明君与良臣,“清明”一词几乎已成为个人修养及参与政事的最高准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