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清道光六年(1826)春有彗星出现,两广总督阮元幕僚李明彻据此认为将出现旱灾,改变了阮元先前认为将会有战争的判断,并影响其决策。阮元原来的判断基于中国传统星占理论,李明彻的判断则是对西方自然哲学中四行说理论的实际运用。李明彻关于彗星的西学知识源于清初游艺的《天经或问前集》,又把相关内容辑录到其《圆天图说续编》之中,但在一些注解中加入了“五行”字样,是对四行说的移用,并淡化了原著带有的基督神学色彩。把整个事件与其他文献相互印证,显示出乾嘉学者对四行说的普遍态度:总体上排斥耶稣会士输入的、基督神学化的四行说,但接受四行说揭示事物关系的“实理”及其具体的操作运用。
关键词:西学;彗星见;四行说;阮元;李明彻;乾嘉学者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 清道光六年(1826)春有彗星出现,两广总督阮元幕僚李明彻据此认为将出现旱灾,改变了阮元先前认为将会有战争的判断,并影响其决策。阮元原来的判断基于中国传统星占理论,李明彻的判断则是对西方自然哲学中四行说理论的实际运用。李明彻关于彗星的西学知识源于清初游艺的《天经或问前集》,又把相关内容辑录到其《圆天图说续编》之中,但在一些注解中加入了“五行”字样,是对四行说的移用,并淡化了原著带有的基督神学色彩。把整个事件与其他文献相互印证,显示出乾嘉学者对四行说的普遍态度:总体上排斥耶稣会士输入的、基督神学化的四行说,但接受四行说揭示事物关系的“实理”及其具体的操作运用。
【关 键 词】西学 彗星见 四行说 阮元 李明彻 乾嘉学者
【作者简介】陈志辉,内蒙古师范大学科学技术史研究院讲师; 江晓原,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与科学文化研究院教授、院长。
一、问题的提出
明末清初,耶稣会士陆续来华传教,带来了与中国传统学问迥异的知识体系,即通称的西学。其中,利玛窦(Matteo Ricci,1552~1610)、高一志(约1568~1640)、熊三拔(Sabatino de Ursis,1575~1620)等耶稣会传教士,曾将亚里士多德自然哲学之一的四元素说改名为四行说,即把四元素(火气水土)译成与五行(金木水火土)在表面上相类似的“四元行”或“四大元行”,以彰显天主(造物主)之大功,进而在中国进行学术传教。针对当时四行说与五行说并存且相互竞争的状况,徐光台从耶稣会士一方的传播策略和中国士人一方的反应两方面,分别爬梳史料,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探讨。①张晓林考察了杨廷筠关于四行说、五行说以及佛教“四大说”(四大:地水火风)的辨析,揭示出杨氏在元素说问题上结合、调和耶儒两种文化传统,排斥佛教的基本倾向②。
虽然大部分乾嘉学者都不曾与传教士有所接触,但得益于当时大规模编书、刻书,他们可以通过图书对先期传入的西学进行研究与批评,进而形成自身的意见。禁教以前,耶稣会士输入的西学以天文、历法、算学为大宗,学者们的论述多从这些方面着墨。乾嘉学术与早前输入的西学之间的关系,也有学者作专门的论述。③段异兵的研究则指出,清人对流星的观念有两种,一为中国传统的占验观念,一为西方古典的流星观念④,即认为流星是一种建基于四行说理论的大气现象。事实上,四库馆臣称赞游艺(活跃于1640~1680年代)的《天经或问前集》将“风云、雷电、雨露、霜雾、虹霓之属皆设为问答,一一阐其所以然,颇为明晰”,而“占验之术则悉屏不言,尤为深识”⑤,因而该书被收入《四库全书》子部“天文算法类”。游艺对上述大气现象进行解释所运用的理论,正是四行说。然而,四库馆臣却又对系统介绍四行说的西学著作《空际格致》以“异端之尤”的评价。因此,如何理解乾嘉学者对待四行说的这种矛盾态度,是本文要探讨的主要问题。本文首先从道光六年(1826)彗星出现一事切入,考察乾嘉学派主将之一的阮元对此现象态度前后转变的原因,借以揭示四行说理论在这一事件中的所起的作用;其后,比较与阮元(1764~1849)同时代的乾嘉学者的意见,探究四行说理论以何种方式进入他们的学术知识体系;最后,分析乾嘉学者对四行说扬弃吸收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