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西学自身发生的蜕变,美国“新史学”的涌现、马克思主义史学的上升、美国中国学的萌芽,也孕育和推动着中国史学不断变革。一、兰克式实证史学与中国史学的汇流首先引起中国史学的近代变革的是欧日文明史学。汪荣祖在论及兰克史学与中国史学的关系时说:“兰克有五十几部著作,几乎没有一部被翻成中文,他的史学虽说并没有真正被介绍到中国来,但他所提倡的史学方法经由Ernest Berheim等人的著作却进入了中国。二、欧洲正统汉学诱导下的中国史学汉学即广义的历史研究,可谓西学影响中国史学最重要的途径。如卢绍稷《史学概要》、吴贯因《史之梯》、李则刚《史学通论》、杨鸿烈《史地新论》和《史学通论》、陆懋德《史学方法大纲》、周容《史学通论》、胡哲敷《史学概论》。
关键词:史学;研究;中国;史料;傅斯年;欧洲;影响;学者;汉学家;学术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陈峰,山东大学文史哲研究院副教授(济南 250100)。
【内容提要】 中国近代史学的一个显著特征是随西学的风向而动。兰克式实证史学的传入和流行,煽起史料考证之风,塑造了在民国时期占据主流的史料学派。西方汉学特别是欧洲正统汉学的诱导和示范,使中国史学研究的领域、材料和方法出现重大调整。西学自身发生的蜕变,美国“新史学”的涌现、马克思主义史学的上升、美国中国学的萌芽,也孕育和推动着中国史学不断变革。
【关 键 词】民国史学;西方史学;西方汉学
中国传统史学本是一个自足的体系,但自近代以来根基动摇,其显著特征是随西学的风向而动。据时人观察,由于“近世科学的发达和资本主义的进展把整个地球打成一片,无论愿意与否,现在中国已是世界的一部。”不但“中国社会一切的转移”为“世界巨潮的动向所激荡”,就是“中国学术思想的转移,也不过是跟着世界学术思潮的蜕变而转捩”。①后世治学术史者也说:所有新史学流派“莫不因应于西潮的冲击而生,或以洋为师,或以洋为鉴……或挟洋以自重”。②西学对民国史学的影响,可分解为西方史学和西方汉学两部分,下面分别予以讨论。
一、兰克式实证史学与中国史学的汇流
首先引起中国史学的近代变革的是欧日文明史学。20世纪初,由梁启超等策动的“新史学”思潮或“史界革命”就是西方文明史学在中国的回响。梁启超通过日本史学为中介接引西方思想资源。19世纪的最后二三十年间,流行于日本民间学者中的是“文明史”,其渊源是以基佐、巴克尔和斯宾塞为代表的启蒙主义史学。③留学日本的中国人早期受其影响颇大。1902年,梁启超在《新民丛报》上向中国读者推介基佐的《欧洲文明史》日译本。④梁启超此期的史学主张明显带有文明史学的痕迹。其尊民史、斥君史的思想即是受文明史学的直接启发而来。
但民国以降,“新史学”退潮,西方文明史学的影响日渐式微,取而代之的是兰克式实证史学。其实,兰克实证史学在欧美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而其流风余韵在五四以后的中国却发挥着支配性影响。汪荣祖在论及兰克史学与中国史学的关系时说:“兰克有五十几部著作,几乎没有一部被翻成中文,他的史学虽说并没有真正被介绍到中国来,但他所提倡的史学方法经由Ernest Berheim等人的著作却进入了中国。像姚从吾从北大到台大,讲的都是兰克的方法论。杜维运考证梁启超在清华大学所讲授的中国历史研究方法,基本上也是同一路的。甚至章太炎,写《清建国别纪》时,也批判性地运用原始史料,可以说亦受此影响。至于其他像王国维的‘两重证据法’,陈寅恪留学西欧,受兰克学风的影响更是不在话下,顾颉刚发起疑古思潮,有鉴于传说之不可信,必须根据可靠史料重建信史,以及孟森利用实录等原始资料考证明清史实等等,都可以说直接或间接受到兰克史学方法的影响或启示。”⑤如此看来,近代中国史坛几乎完全处在兰克学风的笼罩之下。
兰克史学方法的核心是批判性地运用史料,因而史料问题成为最基本最重要的问题。认识论上的客观主义是兰克史学另一大特征。只有具备这两个基本点,历史学才能成为科学。兰克对中国史学的影响最集中地体现在傅斯年身上。傅斯年留学欧洲时接受了兰克实证史学的洗礼,流露出极端重视史料的倾向。他推崇兰克与蒙森,曾说,纯就史料以探史实,“此在中国,固为司马光以至钱大昕之治史方法,在西洋,亦为软克、莫母森之著名立点。”⑥据史语所的人士后来回忆,傅斯年回国时,曾宣称“我们是中国的朗克学派”⑦。
傅斯年特别强调史料学的中心地位。其《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中宣示:“近代的历史学只是史料学”,“我们只是要把史料整理好,则事实自然很明显了。一分材料出一分货,十分材料出十分货,没有材料便不出货……材料之内使他发见无遗,材料之外一点也不越过去说”。⑧后来,他又一再强调:“史学的对象是史料,不是文词,不是伦理,不是神学,并且不是社会学。史学的工作是整理史料,不是作艺术的建设,不是做疏通的事业,不是去扶持或推倒这个运动,或那个主义。”⑨傅斯年的史料学宣言虽不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成分,但大体仍是其史学主张的表白。
执著于史学科学化的傅斯年同样信奉客观主义。他在《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中宣称要把历史学建设成为“与自然科学同列之事业”,要使历史学成为“客观的史学”、“科学的东方学”。他如此总结中国及欧洲的史学观念:“一,史的观念之进步,在于由主观的哲学及伦理价值论变做客观的史料学。二,著史的事业之进步,在于由人文的手段,变做如生物学、地质学等一般的事业。”⑩他坚信,只要剔除了附在历史记载上的道德意义之后,由这一件件“赤裸裸的史料”就可显示其历史的客观性。于是,他认为:“断断不可把我们的主观价值论放进去……既不可以从传统的权威,又不可以随遗传的好尚。”(11)他主持建立史语所的路数,“其意即在师兰克的故智”(12)。可以说,史语所即是兰克史学的中国版。
其实,此前,“新史学”先锋梁启超早已间接受到兰克影响。梁氏于一战后到法国受到两位法国史家朗格诺瓦(Charles V. Langlois)与瑟诺博司(Charles Seignobos)所合著的《史学原论》和德国史家伯伦汉(Ernst Bernheim)的《史学方法论》的影响。将梁氏的《中国历史研究法》与《史学原论》对照比勘,“深觉二者关系极为密切,梁氏突破性的见解,其原大半出于朗、瑟二氏”。(13)两位法国学者合著的《史学原论》,强调文献史料及其批评的重要性,基本上呼应伯伦汉的《史学方法论》。而伯伦汉之书是约化兰克史学为方法论的巨著。(14)照此推论,在历史研究法上,梁氏实际上是间接承袭了兰克的衣钵。而兰克史学也借势于梁氏的《中国历史研究法》而在中国学术界深入人心。
总之,民国时期占主流的,以胡适、顾颉刚、傅斯年为代表的史料学派基本上是追步兰克派,因而实证史学成为1949年之前在中国势力最大的西方史学思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