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语言学 >> 语言学术动态
作家叶开:自编教材 只为“拯救语文”
2014年04月13日 09:46 来源:新华社—现代快报 作者:施忆 胡伟 字号

内容摘要:4月10日深夜,叶开给作家阿城打了个电话,两人是多年的朋友,平时聊的大多是有关文学、小说与当代中国之类的话题,但这次通话时,他们商量的却是授权与稿费等“俗问题”。

关键词:语文;作家;拯救;教材;语文教育

作者简介:

  4月10日深夜,叶开给作家阿城打了个电话,两人是多年的朋友,平时聊的大多是有关文学、小说与当代中国之类的话题,但这次通话时,他们商量的却是授权与稿费等“俗问题”。这次通话源于叶开的新书《这才是中国最好的语文书》,这套丛书中收录了阿城的小说《棋王》,之后还打算收录另一篇《魂与魄与鬼及孔子》。叶开说,作为编者,他要给阿城开稿费。

  按照编者叶开以及出版方凤凰联动的说法,《这才是中国最好的语文书》是一本语文教材。给“课文作者”开稿费这种事,以前极少发生过。

  叶开又一次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不只因为“开稿费”,更因为新书的销量与热度——短短一个月时间内,《这才是中国最好的语文书》加印了七次,售完了5万册。越来越多的媒体把叶开塑造成一个“转变者”的形象——表面上看,他确实完成了从众多“对抗语文”的抗议者之一到一个建设者的转变过程。

  但叶开觉得,自己一直都没变,这些年,他被时代赋予了寻找“最好语文”的重任后,就一直在路上。

  被女儿所受的语文教育刺痛了

  2008年之前,叶开从未感受过“语文之痛”。从小就擅长写作,长大后从事专业文学工作的他,也从未担心过自己女儿的语文教育会出问题。

  他是在无意中翻开了女儿的语文课本。

  “当时女儿在上小学,语文成绩日渐下降。”叶开说,这简直是毫无缘由的下降,因为平时负责女儿学习监督与辅导的,是他的妻子王琦。这位母亲同时也是华东师范大学对外汉语学院的副教授、中国古典文学专业博士,“辅导小学语文,应该毫无问题。”

  但女儿的课本和作业,却难倒了这位博士。

  课本中,有这样一道题目,题目要求学生回答“三国时期最足智多谋的人是谁”,读过《三国演义》绘本的女儿填写的答案是“孔明和庞统”,然后,老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红叉。

  “标准答案是诸葛亮,填孔明都不行!”女儿的回答让叶开和妻子面面相觑。

  “这简直太教条化了!太照本宣科!”回想起6年前的这段对话,叶开依然有些火气,他重重地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

  这是叶开第一次被孩子的语文教育刺痛,也是他第一次把目光从当代文学和小说创作上移回来,移到已经多年不再关注的“语文”上面。他开始阅读中小学语文教材,参加学校的公开课,与其他学生家长做讨论,再四处寻找教育专家和作家交流。

  越沉进去,叶开越心寒。

  “教条,空洞,而且虚假。其中有些文章是瞎编乱造的,有些文章则是把经典文章割裂重构,只为了表达想要表达的思想。”叶开说,目前的语文教育就是把“个性差异的孩子打磨成面目模糊的螺丝钉,是落后蛮横的共性化教育,而非尊重爱护的差异化教育。”

  这样的“教育”后果很可怕,在一篇文章里,他说,正是这种沉默无趣的语文教育,破坏了孩子们的独立思考能力、写作能力和表达能力。

  对抗语文

  刺痛开始让叶开反思。

  2009年,在全国中文核心期刊《语文教学与研究》主编晓苏的邀请下,叶开在《语文教学与研究》教师版上,一口气写了12篇专栏文章,对语文教材和语文教育的现状进行批判。晓苏提议专栏取名“语文现状批判”,叶开认为这个名称“太泛”,建议改为“语文之痛”。

  “他刚好经历了女儿接受语文教育的过程,他有疼痛感、刺痛感和迫切感。”晓苏回忆说。晓苏同时是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写作课的教授,他觉得叶开的名称更贴切,立即接受了建议。

  在专栏中,叶开历数语文教育的“罪恶”——教育思想意识形态化,语文承载过多道德教化功能,很多是虚情假意伪道德和旧时代奴化思想糟粕;语文教材编写粗制滥造;语文课文选材目光狭窄,很多课文涉嫌剽窃和篡改,而一些名家名作则饱受修改、删节的蹂躏;语文教法落后;语文教材本位主义。

  这些分析,既来自于叶开的思考,也来自他陪女儿读书上课时的经历。

  “有一次语文公开课,我去听了,课上老师讲的是课文《带刺的朋友》。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电视机、投影仪等设备齐全;学生6人一组,课桌面对面拼在一起,像圆桌会议一样便于分组讨论。”叶开说,当时课堂上提问时,老师就是不点他早就把手举高的女儿。后来,女儿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提问的机会,老师却回答不出她的问题。“当然回答不出,这篇文章改编自一位作家的文章,已经被删节和修改了,前后逻辑根本对不上。”叶开的语气里满是悲凉,“后来我才知道,这种公开课实际上是表演课,早已经安排好了。一提问题,大多数学生都要举手,但老师只点举左手的。”

  这样的经历,让叶开的文章锋芒毕露,很快,这些思想就从专业的期刊上转移到了大众媒体上,然后,又传播到了更广阔的网络上。

  如果单纯以一个“对抗者”的标准来看,叶开不算纯粹——在2009年的网络上,对语文口诛笔伐者大有人在,有专业教师大谈教育的弊端,有作家讥讽语文“变了样”,更有激进的家长组成同盟,要孩子“在家上学”。

  可叶开批判归批判,他的女儿依然每天按时上学,做老师布置的,“需要归纳中心思想的”语文作业。

  这让很多人把叶开归类为了一个单薄的抗议者,2011年,《对抗语文》结集出版时,卖得火热,一年之内就加印了5次,无数人击节赞赏叶开的思想,却也有“专业人士”嘲讽,“你抗议行,有本事你也编一套语文教材!”

  集体智慧编写“一个人的教材”

  “对抗的同时,本身也是建设啊,没有建设性意见,谈何对抗?”叶开说,这句话,让他下决心出本教材。

  叶开的刺痛来自于女儿的教育经历,作为一个父亲,叶开显然不可能对女儿的语文教育放任不管,他的做法是找一些好书和好文章,洗掉现行教材对女儿的烙印。

  “排毒。”叶开用了这么一个词。

  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方法,与叶开自己的经历有关,“小时候,我就喜欢读书,这让我的语文成绩很好,而且,读书也开阔了我的眼界。”叶开说,他小时候没有多少选择,一套连环画版的《西游记》就是最大的财富。

  但对于他的女儿来说,目前的选择“过于多了”。

  “孩子在小学时候没有独立选择的能力,所以我必须替她做出选择。”叶开说,当时,他放下了自己研究的当代文学方向,把自己放在了另一领域,很快,家中的书架上就摆上了瑞典儿童文学作家林格伦的《小飞人卡尔松》等9本著作、全套7本的《哈利·波特》、一整套43本的全球儿童文学名著丛书、中国四大名著彩图本,还有《伊索寓言》、法布尔的《昆虫记》、圣·埃克絮佩里的《小王子》、吉卜林的《丛林之书》等等。

  在2011年出版的《对抗语文》中,叶开也列出了一些供家长和孩子阅读学习的书目。这也成了这本书至今大受好评的原因之一。如今,再次在某著名购书网站上搜索《对抗语文》时,依然能看出这本书卖得火热——本书的好评是3750个,差评是3个,而且都跟书本内容无关。

  在“专业人士”的嘲讽和刺激下,叶开决定把自己的经验分享出去。

  当时,《收获》杂志执行主编程永新也鼓励叶开编写教材,《上海文学》编辑、青年作家甫跃辉则说:“干脆就模仿程老师《一个人的文学史》,就叫《一个人的教材》。”

  叶开认同这个名字,因为这本书的内容,本来就是“一个人的教材”——一个父亲编写,一个女儿学习。

  教材的内容日益丰满起来,叶开说,这些内容来自集体智慧。

  “每天中午吃完饭,作协的一帮朋友要在餐厅外面的阳台上打乒乓球,边打边讨论谁的小说、诗歌该入选。”叶开说。

  找他聊的人越来越多。同龄的家长、当红的作家、师兄师姐、媒体记者……很快,连女儿也参与了进来,在编《小说分册》时,叶开对余华的《黄昏里的男孩》和《我没有自己的名字》犹豫了很久。后来,他跟女儿、妻子一起看,还推荐给其他家长,广泛听取意见后,才定夺下来。

  在刚刚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凤凰联动的董事长张小波就联系到叶开,想要出版这本书,后来,又是他把名字改成了《这才是中国最好的语文书》。

  “当然是最好的了,现在一共两套教材,一套正在用,比起来,这就是最好的。”张小波在接受采访时,斩钉截铁地说。

  论经典阅读的重要性

  按照叶开的说法, 这套书一共18册,目前印出来的,是小说册和综合册。比起现行的教材,这本书的格局完全不同。

  “首先是形式,这本书里有3万字一篇的小说,这在以前根本不能想象。”叶开说,在他看来,现行的教材中,大部分选文都不合格。“我们应该以内容作为标准来选择,而不是长短。”

  而且,叶开表示,在进行编写时,除了错别字,他没有对文章做任何改动,“要保持原汁原味。”

  更重要的是,被选进这套书的作品,都是叶开认为的“经典之作”。

  “我更希望能在正常的教育内,给学生进行有成效的经典阅读培养,这样他们才能鉴别出什么只是消遣娱乐的消费作品,什么才是培育心智的经典名著。二者差别在于:消费作品在人生中如一阵小小的风沙,不断落下;经典名著是一眼温润深泉,清澈甘甜的活水持续涌现。”叶开说,就个人阅读体会来讲,文学经典长兴不败,必有其丰富内涵。“人生有限,应该用最好的时刻汲取最好的营养。”

  “营养丰富、有趣,兼顾文学性、思想性、趣味性,这就是书中选择文章的标准。”叶开称,在选择作品的过程中,自己也会向身边人广泛征求意见,“在编辑这套教材的《诗歌分册》时,我打算收录诗人西川的《不要剥夺我的复杂性》,一位知名语文教师将它拿到阅读课上,一些中学生读后,大部分都能谈出不错的感想。在我看来,我们在选择教材文章的时候不能低估孩子的理解力。”

  在《综合分册》里,叶开选了胡适的散文《母亲》,他说,2009年初,3位浙江教师写的一份考察报告中称,小学语文课本中的母亲形象不外两张脸孔——要么苦大仇深,要么道德完美如同圣女,很少见到有血有肉的真实生活中的母亲。而叶开选胡适的散文《母亲》,就是想让学生看一看一位真实母亲的样子。

  此外,叶开还在每篇文章后面专门写了一段赏析解读的小文,或交代背景,或介绍情节,或延展阅读等等。他认为,这可以让读者在阅读中体会如何用准确的语言表达一件事,学会有意识地选择写作题材,掌握富于个性的表达方式,尝试主动提问并独立思考,学会观察表达自己眼中的独特风景……

  “不断阅读、不断表达的良性学习过程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形成的,而在阅读中感受优秀作品的特殊趣味,便成为学习的重要组成部分。希望小读者们能够从中找到自己爱读的书,养成良好的阅读兴趣。”叶开说。

  科幻小说与民族的想象力

  在《小说分册》中,叶开特地收录了几篇科幻小说,这多少让人惊讶。在中国长久的观念中,这种文字,一直处于“上不了台面”的境地。

  “在中国,人们对科幻不仅有偏见,还施加不公正的压力。目前有一些很努力地为科幻小说推广作出重要贡献的人在默默工作着,如北京师范大学的吴岩教授、复旦大学的严峰教授等,还有《科幻世界》杂志的一批专业编辑。我算是帮忙加一根柴火。至今,中国科幻小说都在努力复原中,而像刘慈欣这样的优秀科幻小说家实在太少。”叶开说。

  叶开认为,语言文字必须放在文学作品中,才能体现出它的鲜活、生动、丰富、有趣,才具有真挚的生命力,像鱼要回到水里才能自由地遨游。反之,枯燥、古板、无趣的课文,会让学生产生厌倦,并败坏他们的胃口。

  叶开打了个比方,“电脑大家都会用,windows操作系统很傻瓜,但是支撑它运转的计算机底层技术就不是每个人都懂的了。我们的语言和文字就是文明的‘底层技术’,开启我们智慧的基本手段。”

  “好的科幻小说可以最好地展现文字的想象力,这一点很重要。”叶开特地说了好几遍“想象力”。

  “在未来,想象力就是生产力,而文字,就是想象力的基础。”叶开说,现行的教材,正在极大地扼杀学生的想象力,他却不得不承担一个拯救者的角色。

  “天选者”叶开

  “书里的每一篇作品,都是我在大量的作品中优中选优挑出来的,而且反复阅读,仔细分析,花的时间很多,对每一部都很有感情,印象都很深,毫不谦虚地说,每一部我都可以做到“如数家珍”。你一定想不到,科幻小说大家郑文光先生的科幻小说《太平洋人》没有电子版,三万多字,是我对着书一字一词地在电脑上打出来的。这也算是一种缘分了吧。”叶开说,目前批判语文教育的人不少,提出建设性意见人也有很多,但他之所以能成为被关注的焦点,是因为“时代的选择”。

  叶开说,如果放在10年前,这本书肯定不会有人看,因为对于当时的家长来说,成绩能说明一切,“当时考试之外的书,不会有人关注。但放在现在,孩子能学到什么成了一个家长关注的重要问题。”

  《明日教育论坛》主编、教育专家张文质在接受现代快报记者采访时说,“85后”是教育发生转变的一个重要节点,1985年以后出生的父母,更加关注儿童的教育,而且思考更加独立,他们会反思孩子的教育,而不是人云亦云。

  叶开坚信《这才是中国最好的语文书》应运而生,也坚信自己就是那个被时代选中的人。

  “像我这样适合编著这本书的人真的不多。”叶开扳起指头说,“首先,我是《收获》杂志的副编审,我有足够的专业素质,我阅读了超过别人几十倍的书籍,另外,我是家长,也能感受到语文教育切身的痛苦,其他的家长可能有迫切的需求,但很多人,即便有心,也可能无力。”

  叶开说,他曾经深入地研究现行各种版本的语文教材、与中小学校的语文教师和学生广泛地交流,从而有的放矢地进行深入批判和反思;而在深入广泛地批判之后,他又拿出自己实际的建设性方案来,并自己切实编写“语文书”。

  “我推崇切实地做有益的小事,而不是做空头批评家。希望像我做的这种小事继续蔓延,成为一种有影响力、正能量地改变中国的好事。”叶开说。他编这套“语文书”的最大目标不是“打击”现行语文教育模式,而是给有心的家长和有反思精神的语文教师提供一种新的选择,一个不同的视角。“我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够起一个正面的推动作用,让语文教育界产生认同感,大家一起努力,正能量地推动我国语文教育、以及以语文为根基的中国文化教育向良善方向发展。”

  叶开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因为“就连上海高考阅卷组的组长也对这本书交口称赞。”而且,从他女儿的身上,他看到了语文教育改革的希望。“她现在读初二,已经养成了良好的阅读习惯和浓厚的阅读兴趣,大量的阅读又可以提升她的视野,提高她的独立思考能力和人文情怀,这是良性循环。”

  留给语文改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套打算出版16册的书,目前已经出了2册,按照叶开和凤凰联动的计划,今年之内,可能会有6-8册问世。

  “这是我们第一次同叶开合作,也是第一次涉及类似题材的书籍,所以一开始的估算还是过于谨慎了。”凤凰联动董事长张小波说,最初,这套书只印了2万套,在几天之内就被一扫而空,目前,这本书问世一个月,已经加印了7次,数量达到了5万套。

  根据统计,来购买这套书的,绝大部分都是学生家长,他们希望能有解答目前遭遇的困境。

  不过,根据网上的评论,大部分家长都只是打算把这套书当做课外读物来使用,而不是教材,但叶开毫不沮丧,“这只是一个开始。”

  叶开说,目前已经有一所学校联系到了出版方,想要购买一千套书,作为学校的语文教材。“等到了货,我倒很想去听听。”叶开笑着说。

  热销,同时也带来热议,这其中不仅仅是赞扬,在网上,有人质疑“最好的”这三个字,认为书名言过其实;有人说,这套书给孩子增加了负担。不过,叶开认为,不管是褒是贬,人们对于语文教育的关注度再次上升,他就已经很高兴。

  “留给语文教育改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叶开说,虽然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语文教育的问题所在,但要完成改革,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这个时间目前被网络大量挤压,越来越浮躁的轻阅读,信息化阅读正在破坏文字的美感,然后,整个摧毁语言基础。”

  叶开说,他曾经跟无数人探讨,大家都认为切实有效的改革需要自上而下,“如果你能跟教育部合作就好了。”不断有人向叶开提这样的建议。

  目前这样的合作机会还没有出现,却已经有教育部的一位官员以私人身份找到叶开,“他想要一套书,因为他的孩子正在读小学。”叶开说,他希望,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其中的痛楚,对抗语文,拯救语文。

  目前的语文教育就是把个性差异的孩子打磨成面目模糊的螺丝钉,是落后蛮横的共性化教育,而非尊重爱护的差异化教育。

  像我这样适合编著这本书的人真的不多。首先,我是《收获》杂志的副编审,我有足够的专业素质,我阅读了超过别人几十倍的书籍,另外,我是家长,也能感受到语文教育切身的痛苦。

分享到: 0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隋萌萌)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