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仙传》记载这样一则神话故事:“许逊,南昌人,晋初为旌阳令,点石化金,以足逋赋。”宋朝黄庭坚也赞誉杜甫、韩愈写文章“能陶冶万物,虽取古人之陈言入于翰墨,如灵丹一粒,点铁成金也。”这样的文坛掌故是很多的。 

　　秦观的《满庭芳》词“山抹微云”一首的后三句:“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写得跌宕多姿,委婉细致,但这后两句是从隋炀帝《短句》:“寒鸦千万点,流水绕孤村”中脱胎而来的;号称“梅妻鹤子”的宋朝诗人林逋有一首著名的咏梅诗,其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写得余韵袅袅,楚楚动人。但这也是来源于江为的诗句,只是把“清影”改为“疏影”,“桂香”改为“暗香”。庾信的“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王勃翻新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气象一新。李白的瀑布诗:“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白居易在此基础上,写出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更胜一筹。“回眸一笑百媚生”是好句,但“回身转佩百媚生,插花照镜千娇出,”更觉佳胜。李贺的《金铜仙人辞汉歌》:“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毛泽东信手拈来,加以翻新再创造,写出了“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这样的佳句,别有一番意境。陆游的《咏梅词》写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陆游这首词,借梅花的悲惨遭遇,倾吐自己心中的愤懑,表现了陆游孤芳自赏的封建文人消极、颓废的人生观。而毛泽东“读陆游咏梅词,反其意而用之。”,他的咏梅词:“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两相对照,泾渭分明。此外,唐朝诗人张祜的《宫词》中有一首:“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这首诗倾诉了幽禁深宫的宫娥红颜薄命,自怨自艾的心情。但在《天安门诗抄》里有这样一首:“浩气山河壮,丹心百卉鲜,一声周总理,双泪落襟前”。真是神来之笔,改得多么巧妙、新颖、神奇,真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一块璞玉,几经雕凿,方能成为名贵的美玉,“玉不琢,不成器”,正是这个道理。好的诗词、文章也是经过不断的继承、借鉴、创新出来的。文章大家“虽取古人之陈言人于翰墨,如灵丹一粒,点铁成金也”,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是值得认真学习的。 

　　(本文刊于《语言文字周报》2016年2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