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标题】Oral History by Cai Anan

　　【作者简介】郭镇之，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梁悦悦，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生。

　　本文缘起于2012年7月24日在澳门第十五届中华经济协作系统国际研讨会议期间郭镇之与梁悦悦在澳门竹湾酒店对蔡安安先生的一次访谈。因时间关系，访谈未能完成。后访谈者以电子邮件的方式继续提出几个问题，蔡安安先生于8月26日回信答复。9月2日，郭镇之等人对蔡安安先生进行了补充访谈。此文是根据访谈和回信整理的，并经蔡先生审定。

　　蔡安安，澳门特别行政区文化产业委员会委员，蔡氏兄弟（澳门）影视公司和珠海特区影视文化中心的董事长，最早涉足民营影视制作的开拓者，填补了澳门在影视文化产业方面的空白。他曾拍摄了澳门出品的第一部电影故事片《夜盗珍妃墓》和电影《大辫子的诱惑》、《还有一星期》。制作了电视片《南海明珠》、《海南，解缆扬帆》、《细说澳门》和电视剧《错爱》等。

　　我常说我既是澳门电影人，也是中国的老电影人。作为澳门电影人，我们是中国电影大家庭里的小兄弟，算是新人。而就我个人来说，则是一个老电影人，如今已年过古稀了。

　　一、早年生活和影视艺术经历

　　我和弟弟蔡元元入电影这行非常早。我们第一次登上银幕是1949年，那时黄佐临导演是我爸爸（蔡松龄）在南京国立戏剧专科学校的同事，他既是话剧界布莱希特一派的创始人，也是老电影人。当时上海的文华影业公司要拍一部由黄佐临导演的电影《表》。影片改编自俄国小说，鲁迅改编的，讲一个流浪儿偷了一块表，之后被送到教养院的故事。当时我爸爸被黄佐临请去演儿童教养院的院长，而我和弟弟蔡元元因为有在上海儿童教养院艺术馆学习的经历，也被挑中参加了演出。我当时演的是教养院的学生丁，一句对白都没有，在演员表中排最后一名。而蔡元元演的是一个五六岁的流浪儿“小耗子”，小瘪三，总是跟主人公在一起，是很好玩儿的一个人物，黄佐临也很喜欢他。这部电影可以说成就了一段佳话，就是我们父子三人都因为它而第一次接触了电影，并从此和电影结下了不解之缘。

　　1952年，石挥和谢晋导演接下了拍摄电影《鸡毛信》的任务，黄佐临就向他们推荐了我弟弟，演影片的主人公海娃。当时蔡元元还不到11岁，他们到我家一看，觉得他太矮了。因为主人公海娃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儿童团长，而我当时正好12岁，个子比弟弟高一点，所以他们就定了由我来演主角。1952年10月5号，我就坐着车子到西山学放羊去了。这期间学放羊的是我、参加劳动的也是我，等我和全组都混熟了，已经拍了四五十个镜头的时候，演儿童团员的蔡元元和马立来了。结果导演发现他比我更像农村孩子，我傻乎乎的，又长得比较秀气，不像农村小孩，于是就做了一个英明决定：把我给换掉了，让蔡元元演海娃。当然他们为了安慰我，还是让我演了一个次要角色，儿童团长狗娃。

　　蔡元元在《鸡毛信》之后还出演过《小伙伴》、《林家铺子》等电影，后来主要做导演，他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而我在《鸡毛信》后也演了些戏，比如在中国第一部彩色故事片《祝福》中扮演了祥林嫂的小叔子阿根，在《在烈火中永生》中演了双枪老太婆的儿子——大学生华为（而我父亲那次演华为的父亲、地下工作者华子良）。1979年，我还在凌子风导演的《李四光》里饰演了李四光的学生。总之，我和弟弟从小就和电影结缘了，再加上自1949年之后就住在中央戏剧学院的大院里，耳濡目染，能唱能跳，只是当时年幼不专业。之后我考取了舞蹈学校，其实也是为成为一名专业的电影演员而做准备。

　　1954年我在青岛参加中国第一届国际少先队夏令营的时候加入了其中的舞蹈小组。那年适逢北京舞蹈学校建校，一批年轻老师到北京新侨饭店向外国友人学舞蹈，刚好我也去看望住在那里的参加夏令营的外国小朋友，于是他们就和我相遇，回去的时候我搭他们的车，他们在车上对我很感兴趣，还搬了搬我的腰腿，当时就动员我报考舞蹈学校。那时我妈妈不太同意我搞舞蹈，而爸爸则觉得可以考虑。我参加过一次舞蹈学校和中央戏剧学院的联欢晚会，对那里学生生活充满好奇，然而我并不想以舞蹈为职业，只是后来转而一想，反正以后要当电影演员，学会舞蹈也多一种本事。但是一犹豫就过了一年，第二年放学后的一个晚上，我去了舞蹈学校，这次是人家十几个老师专门在一个舞蹈教室里给我考试，之后就录取了我。

　　上了舞蹈学校后我就喜欢上舞蹈了，而且学校也把我当成了重点培养对象。三年级分科的时候，芭蕾舞剧科和民族舞剧科都要我，但最后我选了中国民族舞剧科。学校很重视对我的培养，五年级时，舞校开始排我国的第一部民族舞剧《刘胡兰》，我演的是男主角——被刘胡兰保护的排长。那时我的舞蹈技巧已经达到自己在学习期间的巅峰状态，尤其是弹跳特别好；但没想到，1959年到刘胡兰的家乡山西文水县体验生活的时候，我因为阑尾穿孔开了三刀，差点把命丢在那儿。之后，大夫就跟我说：你以后不能干舞蹈这一行了，弄得我当时还哭了一鼻子。这之后我才上的中央戏剧学院。

　　在戏剧学院我不仅学了话剧表演专业，还喜欢上了昆曲和京剧，因为欧阳予倩老院长主张话剧演员要学习我国优秀的戏曲传统。其实在舞校时我就接触了京剧、昆曲的舞蹈身段，而在戏剧学院则有幸得到了著名昆曲表演艺术家侯永奎老师的亲授，并给我教授了他最拿手的《林冲夜奔》。这齣戏我学了以后一直未登台演出，直至1979年北京昆曲研习社恢复活动，我才在吉祥剧院第一次演出，没想到“一炮走红”。那时俞平伯他们都还在，来看戏的专家特别多，如李万春、张云溪、侯宝林、谢添、黄宗江、兰天野、田冲等等，都是大专家。我与著名京剧武生艺术家王金璐同台演出，我在他《挑滑车》前演的《夜奔》。当时得到专家们的赞扬肯定。于丹说，她年轻时就看过我演的昆曲，也许就是这个时候吧。

　　1996年、1999年我曾参加两届中国国际京昆票友大奖赛，一次参赛剧目是《夜奔》，一次是《牡丹亭·惊梦》，我饰演柳梦梅，得的都是金奖。有人在私下议论说：这人哪儿是业余的？分明是专业的嘛。后来我就不参加了。

　　1982年，在苏州的一次汇演，我还有幸和俞振飞同台演出，在俞老《小宴》前演《夜奔》，那次文化部的领导、全国各昆曲院团以及戏曲界各大剧种的一些著名艺术家都去了。汇演后，有一个专业剧团曾邀我加盟该剧团，但我那时已决定走一条影视产业改革之路，就谢绝了这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