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清初学术史上,黄宗羲与吕留良是浙江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学者。后者还是当时著名的时文评论家,人称“石门夫子”,名望与黄宗羲相埒。然而,两人的关系却匪夷所思。
关键词:吕留良;陆王心学;程朱理学;黄宗羲;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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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在清初学术史上,黄宗羲与吕留良是浙江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学者。后者还是当时著名的时文评论家,人称“石门夫子”,名望与黄宗羲相埒。然而,两人的关系却匪夷所思。
在清初学术史上,黄宗羲与吕留良是浙江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学者。后者还是当时著名的时文评论家,人称“石门夫子”,名望与黄宗羲相埒。然而,两人的关系却匪夷所思。开始由赋诗唱酬情谊融洽,继而互相攻击友情破裂,最后谩骂不止终身反目。为了探究其真相,自清初以来,虽然迭经学者的考证,但却莫衷一是,终成清代学术史上一桩引人注目的学术公案。现代学者钱穆和容肇祖提出新说,认为导致黄、吕友情破裂的真正原因,是由于他们学术思想之间的差异,即黄宗羲崇尚陆王心学,而吕留良坚守程朱理学。这也是学术界目前认可的结论。然细细想来,对于钱、容的判断,仍有疑窦。因为黄、吕学术思想方面的差异,早在两人购书事件发生之前,双方都能够坦率面对,并没有因此阻碍两人之间曾经结成的深厚友谊。如康熙四年(1665),黄宗羲就陪同吕留良拜谒了南宋朱熹传人辅广之墓,为了表示对这位乡先贤的崇敬之心,黄宗羲不仅提出为辅氏立碑,而且还亲撰《辅潜庵传》,表示对吕氏的理解。而吕留良也曾资助黄宗羲三百金刊刻乃师刘宗周的遗书,弘扬师说。这表明,学术之间的差异并没有阻碍他们成为好友。又有学者认为造成黄、吕两人友情破裂的原因是基于他们两人对“华夷之辨” 的不同理解。然而,吕留良也曾经在入清后读书、应试,成为清朝的秀才,他的儿子吕葆中也是一甲登第。虽然吕留良后来痛悔前非,坚持“华夷之辨”的立场,但生前与吕留良始终保持深厚友谊的众多友朋中,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走上与清廷合作一途。如南京著名藏书家黄虞稷、周在浚也都为清廷效力。前者因徐文元的推荐,入翰林院,参与了《明史》的编撰,而后者是周亮工之子,也在清朝做官。所以,很难说由于政治态度的不同,就一定会促使友情破裂,甚至反目成仇。清人全祖望在《小山堂藏书记》及《小山堂祁氏遗书记》二文中,提出造成黄、吕学术公案的直接起因,是双方为了争购山阴祁氏“澹生堂”藏书一事而引发的。据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载记:当时浙东绍兴人祁承曗曾经耗费巨资修建“旷园”中的澹生堂,以所藏古今秘籍达十余万卷著称。然而在祁氏病逝后不久,因明末发生战乱,澹生堂藏书被迫全部转移到云门山的化鹿寺中。从此,祁氏所藏秘籍开始散失。所以待黄宗羲等人进山入寺访书时,仅剩经学、稗官等少数图书,而他着意寻觅的宋元文集,已荡然无剩,所幸还有卫湜的《礼记集说》、王偁的《东都事略》等宋人名作,自然使他喜出望外。然而结果却是得而复失,最后被吕留良暗取,据为己有。此事引起了黄宗羲本人的强烈反弹,指责吕留良为“书贾”,于是绝其通门之籍。黄宗羲因失去宋人卫湜的《礼记集说》而迁怒于吕留良,恐怕也是实情,并非空穴来风,而当时社会上确实盛传该书为吕留良所得。如黄虞稷、周在浚在《徵刻唐宋秘本书目》就透露该书确为吕留良所藏,大致不诬。
黄、吕之间的争执,正值明清易代之际,许多故家大族的藏书大量散出,黄宗羲、吕留良等学者四处搜寻,不失时机地购书,丰富自己的藏书,用于校勘儒经经典,这与晚明心学盛行以来,学者束书不观,游谈无根,视经典为土芥的学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澹生堂藏书之所以散出,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澹生堂后来的主人多遁入空门,热衷于参禅拜佛,对于图书的尊重与渴求已转变为轻视与冷淡。所以吕留良在购得澹生堂藏书三千余本后,曾作诗不无感叹地对他的儿子吕无党说:“阿翁铭识墨犹新,大担论斤换直银。说与痴儿休笑倒,难寻几世好书人。宣绫包角藏经笺,不抵当年装订钱。岂是父书渠不惜,只缘参透达摩禅。”诗的最后两句,说的就是祁氏澹生堂的继承人由于信从佛学,祖传珍贵的藏书对他们来讲已成累赘与心理压力,所以由僧人以廉价任意抛售。这一事例,恰好说明,儒家所强调的知识论传统,虽然在晚明一度被边缘化,但是到了清初,却再度成为浙东学者学术研究的新方向。因此,黄、吕这场著名学术公案,从根本上说,就是渊源于这一学术转向的文化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