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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说到戏曲:《红楼真梦》的文体转换与文化内涵
2014年01月03日 11:28 来源:《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年3期 作者:左鹏军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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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 生活于晚清、民国之际的郭则澐以学者身份从事小说、戏曲创作,先作《红楼真梦》小说,继撰《红楼真梦传奇》,这一再度创作行为和文体转换反映了作者对解读红楼故事的执着与自信;从人生态度和所处时代来看,其创作《红楼真梦》小说和戏曲的主要用意并不在于这两种文学样式本身,而是具有深远的文化内涵;就晚清以来的世道变迁与文化发展而言,这种道德忧患和文化忧虑并非多余,更不宜以落后腐朽完全否定,而是含有深刻的思想价值和认识价值。

  【关 键 词】郭则澐/《红楼真梦》/小说与戏曲/文体转变/文化内涵

  【作者简介】左鹏军,广东省珠江学者特聘教授,华南师范大学岭南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广州  510631)。

  续书作为中国文学史上一种重要的创作现象,在多种文体形式中都可见到,尤常见于小说、戏曲、说唱等方面。仅就小说来看,续书最多者当推《红楼梦》。《红楼梦》的续书从清代中后期开始,至今仍延续不绝,最典型地反映了小说续书创作的复杂现象。《红楼梦》的续书类型颇多:从内容上看,有在原书情节基础上继续敷衍发挥的正续,有针对原书情节反其意而作之的反续;有揣摩原书未尽之意而继续生发扩展的补续;也有在原书情节人物影响之下另外进行构思描写的仿作。从文体上看,除运用长篇小说进行续作这一主要方式之外,还有采用散曲、戏曲、说唱文学等形式续作的。

  在众多的《红楼梦》续书中,民国年间郭则澐所作长篇小说《红楼真梦》和随后在小说基础上创作的戏曲《红楼真梦传奇》是很有代表性的。这不仅表现在郭则澐既以小说续之,又以戏曲续之,如此执着用心盖不多见;而且表现在通过续书他所着力坚守与宣扬的道德理想与文化观念,给人留下了深远的道德追问和文化困惑。本文旨在考察《红楼真梦》从小说到戏曲的文体转换及其间所反映的作者的创作心态,并在此基础上认识这种在特殊思想文化背景下出现的创作现象所蕴含的道德信念与精神价值。

  一、郭则澐及其《红楼真梦》 

  郭则澐(1882-1946),字啸麓,号蛰云,又号孑厂、龙顾山人、云淙花隐。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生于浙江台州。光绪二十八年(1902)举人,光绪二十九年(1903)进士,任翰林院编修。宣统初补浙江温处道,宣统二年(1910)擢署浙江提学使。辛亥革命后,曾依徐世昌任北洋政府国务院秘书长,后专力著述。一生著述甚富,已刊者有《龙顾山房集》、《十朝诗乘》、《清词玉屑》、《庚子诗鉴》、《竹轩摭录》、《旧德述闻》、《遁圃詹言》、《洞灵小志》、《洞灵续志》、《骈体文钞》、《红楼真梦》、《红楼真梦传奇》等。

  《红楼真梦》凡六十四回,以第一回《梦觉渡头雨村遇旧 缘申石上士隐授书》起,第六十四回《庆慈寿碧落会团栾 聚仙眷红楼结因果》终,约53万言,创作于20世纪30年代末,初刊于民国二十八年至二十九年(1939-1940年)出版的《中和月刊》,作者《自序》撰于民国二十八年己卯小春(1939年11月),曾刊于民国二十九年一月(1940年1月)出版的《古学汇刊》第六期。后有民国二十九年(庚辰,1940)铅字本,署“孑厂”,牌记有“庚辰长夏雪苹校印”字样,首有许璐(署“申庵子”)作于“庚辰清明前十日”(庚辰二月十九日,1940年3月27日)的序文,继以作者(署“云淙花隐”)自序。

  关于此书的用意主旨,许璐在序文中引用郭则澐相关言论对此有所涉及:“吾之为是书也,溺而蠲虑,劬而忘疲。倏而哂然笑,若濛泛之见晖;俄又唏然涕,若昧谷之雰霏。人见之为吾疑,问其故而莫之知;吾习之若无奇,问其故,吾亦不自知也。”描述了创作过程中相当执着、独特甚至带有几分神奇的精神情感状态,实际上是想传达书中的深远寄托和言外微旨。因此许璐接着写道:“辛庵子始而哑然,继以怃然,终乃恍然曰:‘呜呼,噫嘻!我知之矣。往在海滨,共叩白瞽,白瞽曰:异哉,子忠孝人也,而蜍志厌厌之与伍。’翁闻泣下,久之无语。”①这里特别拈出“忠孝”两字以示人,显然是在揭示作者的用心和小说的主旨。作者《自序》中云:“《红楼》杰作,传有窜编;脂砚轶闻,颇参歧论。雌黄错见,坚白等棼:或则妄规胶续,滋刻鹄类鹜之讥;或则虚拟璧完,忘断鹤益凫之拙;又或殚心索隐,逞臆谈空,附会梅村赞佛之诗,标榜桑海遗民之作;等玉卮之无当,枉绨椠之相矜。世或推之,蒙无取焉。……嗟乎!回天志业,类一现之昙花;汗史功名,视数行之楮叶。畴知我者,与谈天宝旧闻;若有人兮,试证贞元朝士。未免绛珠匿笑,问甚事而干卿;定知浊玉有灵,愿是乡以老我。”②在对《红楼梦》产生之后众说纷纭、歧见叠出状况的描述中,在对《红楼梦》多年来知音难遇、真意湮没的感慨中,强调表达的是作者本人在《红楼真梦》中寄托的挽回人心、昭明天道、留名青史的决心并终老于此的意志。作者将创作用意、作品的思想主旨表达得相当充分,作者通过小说着意寄托的道德用意和承载的人生感慨也表达得非常分明。

  《红楼真梦传奇》是郭则澐继《红楼真梦》之后所作。黄甦宇在赠史树青《小重山》词注中说过,“曲本孑厂六十生辰称觞自爨,螾庐为劃度工尺旁谱”③,可知是作者六十岁生日时作,有自寿之意。凡八折:第一折《斗猿》、第二折《廷荐》、第三折《安江》、第四折《仙宴》、第五折《擒寇》、第六折《闺话》、第七折《献俘》、第八折《仙祝》。附工尺谱,署“孑厂填曲,螾庐制谱”,螾庐即王季烈。有民国三十一年(1942)石印本。④据载又有稿本,史树青原藏,笔者未见。⑤

  与《红楼真梦》相似,《红楼真梦传奇》同样寄托了浓重的传统道德观念和无可奈何的人生感慨。此剧卷首有王季烈作于壬午中秋(1942年9月24日)的《螾庐叙》,不仅集中概括了创作主旨,对认识作品的思想意义至关重要,而且由此分明可见王季烈的文化观念和道德理想。其中有云:

  天生万物,惟人独灵,非其智巧膂力胜物也,为有纲常大义,范围人心,使人彼此相安,不致纵人欲以悖天理也。乃者茫茫禹域,受西潮之鼓荡,弃纲常,非忠孝,致国家颠覆,骨肉寇雠。循是以行,岂特人禽无别,人类将绝灭矣。孑厂忧之,作《红梦真梦》,以正人心,旨深哉!……《斗猿》,劝仁也。……《廷荐》,教忠也。……《安江》,美尽职也。……《春宴》(引者按:原剧第四出作《仙宴》),美能容也。……《禽寇》(引者按:原剧第五出作《擒寇》),辟以止辟也。……《闺话》,美悔过也。……《献俘》,美补衮也。……《仙祝》,劝孝也。……世衰道微,君臣之义先废,次夫妇,次父子。此本八折,于君臣夫妇父子之道,三致意焉,三纲之大义明矣。明琼山邱文庄著《五伦记》传奇,以劝世人。作者之旨,亦犹是耳,愿读者知之。⑥

  对于《红楼真梦传奇》,王季烈不仅以著名昆剧家兼作者朋友的身份,谱写了工尺谱,使之完全具备了歌之场上的条件与可能,而且作为第一位批评家,对作品主旨和寄托于其中的人生感慨进行了最充分的阐发,确可称为知己见道之语。这也为后来的读者准确认识和评价此剧,并进而恰当地认识、评价其同名小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因此,从郭则澐及其作品表现的创作态度,寄托的道德理想、文化观念等方面来看,《红楼真梦》小说和戏曲的创作,虽然均是以续书面目出现,但情节与人物安排大多与《红楼梦》相反,也有与原书情节无甚关联的发挥。作者的主要用意和基本观念完全与《红楼梦》针锋相对,而且大多与20世纪30年代至40年代的社会政治状况、道德观念、文化变迁等密切相关,蕴含着针砭世道、挽救人心、感慨世变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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