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我上初中时,为了解决我的吃饭问题,父亲便和夏承焘先生联系,让我在他家“搭伙”。于是,每天的早餐和晚餐,我就直接到夏先生家“享用”了。除了用餐之外,还可以听夏先生说文学,谈艺术,耳濡目染一位智者的风采。
关键词:夏承焘;父亲;吃饭问题;师母;水印木刻;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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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我上初中时,为了解决我的吃饭问题,父亲便和夏承焘先生联系,让我在他家“搭伙”。于是,每天的早餐和晚餐,我就直接到夏先生家“享用”了。除了用餐之外,还可以听夏先生说文学,谈艺术,耳濡目染一位智者的风采。这一精神的“享用”成为我最大的收获。
20世纪60年代,全国普遍开展“社教”运动,杭州大学中文系的教师由省委社教工作组安排去诸暨县,我父亲便去了枫桥农村。
那时,我正读初中,母亲任小学校长,周末才回家。为了解决我的吃饭问题,父亲便和夏承焘先生联系,让我在他家“搭伙”。于是,每天的早餐和晚餐,我就直接到夏先生家“享用”了。除了用餐之外,还可以听夏先生说文学,谈艺术,耳濡目染一位智者的风采。这一精神的“享用”成为我最大的收获。
夏先生是我父亲读大学时候的老师,所以,我称夏先生为“太先生”,称其夫人为“太师母”,太先生的开朗与太师母的内向恰成鲜明对照。要说夏先生家里的饭菜,一是干净,二是简朴,以素食为主,印象中吃到的荤菜主要是带鱼和鲫鱼。太师母的简朴早有耳闻,这次也得到了印证。带鱼是红烧的,切成的每段大约只是一至两公分。其实这个分量对他们来说是合适的,现在我也有了体会,年纪大了适当控制饮食,是有助于健康的。
在那些“饭来张口”的日子里,更让我感到惬意的是与夏先生的交谈。他把我看得比一般孩子要“有文化”一点,这让我很高兴。他知道我喜欢绘画,会经常谈些他对中国画的理解。夏先生喜欢宋元文人山水画的高逸,也喜欢明清花鸟画的闲情雅趣。夏先生对书画的审美趋向与他对宋词的偏爱是有关的。夏先生书架上摆放着自己创作的水墨花卉,尺幅不大,率意而不失趣味,构图也很别致。我父亲也算是会画画的,但夏先生也并不输与他,只是对画梅花自认弗如。所以,在夏先生的诗集里有一首《为心叔画荷》正是表达了这一意思:“事事输君到画花,墨团羞对玉槎枒,不如听我说旧梦,湖月圆时船到家。”(槎枒,指梅枝。)
温州人多有几分艺术天分,夏先生当时给我介绍了在杭州的几位温州籍画家,有的虽然是业余的,但画得很好。有一位夏子颐先生,是夏先生的侄子,在浙江美术学院工作。第一次认识夏子颐是在夏先生家里,后来出于对美术的狂热爱好,我常去美院看画,而夏子颐所在的水印版画工作室是我每次必去之处。当时叫“水印木刻车间”,在全国美术院校也是唯一的,夏子颐是创始人之一。他本来就是版画系的教师,是著名的花鸟画家。在夏子颐的示范和说明下,我领略了“水印木刻”这一中国艺术奇葩(现已列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魅力,也明白了刻印工艺是如何的不同于一般印刷,简直就是一次精心的创作。其中的水印作品潘天寿的《雁荡山花》,据说连潘老看了都以为是自己的原作。还有齐白石、吴昌硕的花鸟小品,墨色润化,惟妙惟肖,令人叫绝。我曾经向夏子颐先生讨了几张水印木刻的小品,至今珍藏着。
夏先生的书法在形体上和用笔上都很像马一浮先生的,但似乎更生动、更显才情,应该是他学者兼诗人的气质流露吧。我在夏先生家“搭伙”时,他曾为我出示过几幅作品,横幅小行书,写他自己的诗词。看我爱不释手,他就允诺为我书写一幅。几天后我就幸运地得到了,写的这首诗,正是前面提到的那首。
夏先生对学术问题的精见与宏论,大都在他与研究生交谈中流露。当时在他门下的研究生有陆坚、陈铭和施议对,隔几天大家就会聚在夏先生家,无拘无束,时有爽朗的大笑,现场气氛很融洽。那天是周末,人都到齐了,我闻说有“节目”,便也在饭后溜了一圈后又回到夏家,见已济济一堂。夏先生正经八百地宣告要做一个“智力测验”或者说“智力游戏”,并且由柯国庆担任裁判兼司仪。他说,你们中任何一位,在我不在现场时指点房间里的任何一样东西,等我回来时就能够知道你点的是什么。于是,他就到隔壁房间里去,并且将门锁上。大家默不作声,有一位学生就点了墙上一幅书法上的某一个字。里面说:“好了吗?”夏先生就出来,东看看西看看,大家也都用狐疑的目光跟随着他。几分钟后他走到那幅书法前,准确无误地指出那个字。太神奇了!他在其他房间里是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动静的,怎么会猜得如此准?大家不罢休,又点了几次,居然次次不差。弄得大家认为夏先生确有能够感应的特异功能了。于是,大家继续喝茶,吃水果,气氛缓和了,但诧异仍然回荡在大家心里。夜阑人将散去,夏先生却在送客之时微笑着揭开了谜底。原来事情极其简单,只不过用了个巧妙的障眼法。这样一种欢乐和轻松,也是夏先生的智慧和美意了。
夏先生晚年长期住在北京,由吴无闻先生照顾,并整理出版了他的学术著作和诗词作品。据说,最后那几年里,他的记忆基本失去,有时会昏迷,但在昏迷中常常念叨的一个名字是“心叔”,就是我父亲,可见他们之间感情之深。后来,我去千岛湖,特地嘱咐朋友将船驶到有夏先生墓地的那个岛上。墓地很清洁,犹如我印象中他的家,也想起了比“搭伙”更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