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某报发表一篇颇为吸引眼球的新闻——《百年前沪上高中课程如此“时髦”》。据报道，浦东中学在整理校史时发现1909年编制的“高中必修选修各学程学分时数及选习程序表”，课程共分为国文、外国语、数学、艺术、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体育等“七大门”，除艺术外，另“六大门”又分为必修与选修两大块。

　　事情果真如新闻记者说的那样吗？我们不妨较真儿一番。

　　首先，我们可以肯定，清末学制的中学阶段没有初中和高中之分。1902年8月，即新政施行的第二年，清廷颁布《钦定学堂章程》（“壬寅学制”）。首次按照初等教育、中等教育、高等教育三级模式设计现代新式学校系统。中等教育为中学堂（4年），不分级。1904年1月，晚清颁布重新拟定的《奏定学堂章程》（“癸卯学制”），结构基本照旧，中学的修业年限由4年增加为5年，仍不分级。浦东中学由江苏川沙人杨斯盛创办于1907年，为私立学校，当遵循“癸卯学制”办理，应无初中、高中之分。因此，认定清末浦东中学为高中与历史事实不符。直到1922年11月，北洋政府黎元洪以大总统令颁行《学校系统改革案》（“壬戌学制”），中学才首次明确分设初中和高中，各3年。从“壬戌学制”算起，中国的高中教育至今只有92年，并没有“一百多年”。

　　其次，我们看看清末中学的课程设置。按照1904年“癸卯学制”的规定，清末中学的课程共设有12个科目，分别是：修身、读经讲经、中国文学、外国语、历史、地理、算学、博物、物理及化学、法制及理财、图画、体操。清末学制所规定的中学课程，是每个中学生均必须学习的，当时课程设置上还没有“必修”、“选修”的概念，学生并没有选修课程的自由。比如外国语，虽设有日语、英语、俄语、法语、德语，但不是同时开设供学生选修，而是方便学校根据师资等情形择一而设，如某校开设日语，其他语种就可以不开了，学生也就只能学习日语，不存在选修其他语种的自由。

　　1909年5月，出于更好地为学生未来作“升学预备”和“职业预备”的考虑，学部奏请改革中学课程设置，仿效德国，实行文、实分科，课程门类不变。但分主课和通习课，二者都是必修课程，其差别体现在课程内容和程度上，比如算学，文科中学为通习课程，内容包括算术、代数、几何、三角，实科中学为主课，在文科中学算学课程内容的基础上另增加解析几何、微积分初步。学生可以在文、实两科之间进行选择，但不存在选修课程的自由。

　　直到1922年北洋政府颁行“壬戌学制”，才正式规定“中等教育得用选科制”，也就是在中学设置选修课，并采用学分制。1932年教育部公布《中学课程标准》，又取消了选修课目，并用学时制替代学分制。

　　浦东中学1909年的课程计划，就课程门类与课程名称而论，基本在学制规定之内。记者说课程计划中有“选修课”，可能误将某些课程门类中不同的内容视为不同的课程所致。否则的话，浦东中学开设选修课要比选修课制度的出台早13年，这似乎不太可能，除非你在一纸“计划”之外，再拿出别的证据，如学生成绩表、师生回忆录等。

　　任何历史的教育现象都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见风就是雨，不明就里地借清末某一所中学的课程计划来影射当前的中学课程设置，是非常不负责任的。十多年前，不少人热衷于举办私塾，宣扬传统蒙学读物，倡导小学生读经，煞有介事，轰轰烈烈。只可惜那些跟风的家长和被家长胁迫的孩子，用自己的金钱和时光，成就了别人的名和利。近些年又有人炒作清末民国的中小学课程与教材，恐怕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作者单位：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