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冷峻叙事中幽暗的独白——东紫小说论。
关键词:小说;独白;写作;故事;日常经验
作者简介:
东紫是一名药剂师,她工作在一个最具人生悲喜的地方——医院。人的生老病死在这里以戏剧化的方式呈现,中国传统的医者仁心意味着救死扶伤的仁义,而现代医疗冰冷的制度则在金钱和道义之间让从医者陷入纠结。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文学成为东紫对抗医院——这个压抑且沉重之意象的某种方式,写作对她而言更多意味着从这种氛围中抽身、延展和超脱。在回顾自己的创作之路时她说写作能够安慰生命的恐慌,能够成为生命的支撑,事实上,写作不仅是作为医生身份的东紫对自我的一种精神调节,而且意味着她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医者”,她通过文本表达自己对于生存经验的理解和观照,在文本的形式和结构中开放自身的精神和情感空间,力图从更多的维度上拓展对于生存和生命的期望与祈福。
日常经验的讲述者:叙事线索、结构与故事的背后
东紫的写作行走在日常经验之中,拥有自己独特的叙事方式。她的小说习惯从故事层面进入日常,在一件小事中写出世事无常的一波三折,在有条不紊的进展中,讲述者让故事和人物轮番登场,在日常生活场景中呈现人间的一幕幕悲喜剧。
首先,东紫是一个耐心的叙述者,她的叙事线索从来不是单一的,很多作品的故事线索枝蔓丛生,或者由一条线索引起另一条线索,比如《被复习的爱情》中由梁紫月的婚姻生活引起四个女人的情感故事;《穿堂风》里由王子丹的婚外恋引起父亲同样由于婚外恋而自杀的真相;《春茶》里一盒春茶牵引出一个平日被视为贤妻良母的女人的出轨。又或者其作品的故事线索错综复杂,在不同的节点上与人物的命运交错在一起,由此故事摇曳生姿。《正午》里人物有梁鑫、儿子王梁伟、女友傅小雪、怪爷爷和收养的结实等等,通过交错复杂的人物关系书写着不同的主题,既包含着对计划生育政策的反思、青年人的恋爱、职业选择和城乡之间的对立,又对人物的灵魂进行拷问和救赎。其次,东紫经常把两个对比的故事线索并置,构筑出双声调的叙事结构,由此在对立的审美情境中呈现对于善恶、美丑的理解。如《白猫》有两条线索,一条是离婚独居的“我”与儿子难以跨越的隔阂,以及个人情感生活的失败;另一条是白猫的故事线索,比起人与人之间的薄情寡义,人与猫、猫与猫之间却情谊深厚。两相对照,人心的不堪一览无余。《乐乐》里武立国、牟琴夫妇与秦城、黄芬芳之间对待乐乐的态度有天渊之别,人性的善良与丑恶在对比中更加鲜明。再次,东紫叙事的逻辑和线索行进在丰富饱满的细节摹写中。即使在《梦里桃花源》《我被大鸟绑架》《一棵韭菜的战争》这些有着先锋特点的小说里,她善于以真实写荒诞,让人读来不寒而栗。同时她的细节描写尤其在凸显人物心理方面很见功力,如《在楼群里歌唱》中农民工李守志在垃圾箱里捡到一纸箱葡萄,而纸箱里还有一万元人民币,主人公摇摆于占为己有还是物归原主之间,东紫通过精准犀利的细节呈现,刻画了主人公细微的心理变化,让小说充溢着心理的张力。最后,东紫的故事展开之际是一个人生大舞台,各色人物在她设置的情境下依次登场,故事的背后有深意。谜底并不重要,而在接近谜底的过程中东紫用她犀利冷峻的描述将人性的伪装一层层撕下,让我们看到现实及人性的内里。《珍珠树上》的故事从一楼的叮当爷爷发现珍珠树上的安全套开始,楼里每家住户的日常生活由此铺展开来,随着故事的进展渐次掀开每个人平日里的伪装,复杂的人性得以集中呈现。
爱的幻灭与现代女性情感的迷惘
东紫的一部分作品从女性性别出发,聚焦于女性的情感、家庭,在平庸琐碎的日常生活中抽丝剥茧,塑造了众多被爱、婚姻和家庭所伤害的女性形象。作家以同情的笔触写出了一地鸡毛的日常生活中女人的焦虑、慌张与尴尬,同时透过婚姻与情感的棱镜折射出当下社会浮躁混乱的精神状况。
《被复习的爱情》中梁紫月本是信奉爱情的女人,为了爱情不惜放弃自己的事业,但巨大的牺牲并没有带来预期中的幸福生活,离开舞台的她在单位小心翼翼揣测着领导的心思,卖力地干着费力不讨好的事,工作不如意,婚姻又陷入危机。男人从一个有艺术追求的画家变成一个挣钱机器,越来越冷漠。闺蜜箫音、辛如、张燕的情感生活也是一败涂地。辛如奔着爱情嫁给比自己大20多岁的男人,结果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她想反抗,却又不得不在母亲的巨额医疗费面前放弃努力。相信爱情的张燕爱上有家室的男人,8年的时间里付出自己的全部,却仍旧在男人言不由衷的承诺里无望地等待着。箫音看似洒脱,实则对爱情抱着绝望的态度,最后选择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春茶》里的梅云是家人朋友同事眼中公认的好女人,却不可思议地偶然出轨,她所倾慕的男人身居高位,而对于男人来说,这仅仅是一夜风流的艳遇。《赏心乐事谁家院》里曾经相濡以沫的感情也还是敌不过现实的诱惑,60多岁的男人找了年轻貌美的姑娘,为此要和妻子离婚。女人不明白青梅竹马的男人何以说变就变。在东紫的笔下,这些故事中的男人们从来不考虑女人们的感受,年轻的时候他们需要的是能够忍辱负重、上伺候老下抚养小,像顶梁柱一样的女人,年老的时候又需要年轻姑娘来证明自己,于是女人与爱情被物质化、欲望化、工具化。
在爱情的幻灭和婚姻的破灭中,作家以文学的方式追问了后娜拉时代——现代女性的自我和命运。在《被复习的爱情》《春茶》《同床共枕》《好日子就要来了》《赏心乐事谁家院》等作品中东紫塑造出一系列女性形象。例如陷入中年婚姻危机的梁紫月、平日温柔贤惠但又飞蛾扑火般地红杏出墙的梅云、试图挽救自己的婚姻而最终失败的冉月出、从乡村来到城市希冀努力过上好日子的王小丫等,这些不同性情、不同年龄、不同经历的女性无一例外地都面临爱情的破产、婚姻的失败和个体命运的悲惨。作家直面当下女性爱情和婚姻中的痼疾,笔墨冷静而锐利,充满着对于女性身份与命运的关爱和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