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本文旨在探讨一种解读自然文学作品的审美阐释方法。在梳理相关哲学、美学理论的基础上，本文建构了“心湖映照”镜观图式和“山湖映带”游观图式，然后通过细读《瓦尔登湖》中涉及“观湖”的部分文本，阐析了梭罗的“观湖”审美体验过程。研究认为，引入山水美学视角可为解读《瓦尔登湖》开辟新路径，也能为阐释其他自然文学作品提供一些借鉴。

　　关键词：审美观照/审美图式/“镜观”/“游观”/《瓦尔登湖》

　　作者简介：钟敬东（1971-），男，四川自贡人，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为英美文学、文体学。

　　基金项目：浙江省外文学会专题研究项目“心湖映照：梭罗《瓦尔登湖》的审美阐释”（项目编号：ZWYB2013012)的阶段性成果。

　　作为审美活动中的关键性环节，审美观照是审美主体与客体发生最直接联系产生真切审美体验并形成审美图式的过程。该过程是文艺作品审美意蕴的生发点，对突显情、境要素的自然文学审美阐释来说则可谓着眼点。《瓦尔登湖》是19世纪美国自然文学先驱亨利•大卫• 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 1817-1862)的代表作。在细读该作品之后，我们发现其文本富于山水审美意蕴，但目前从山水美学视角来做审美阐释的研究还有待开拓。

　　本文尝试在对镜观、游观等美学范畴进行探讨的基础上，依托文本对梭罗在湖畔的审美观照过程作“还原性”阐析，建构“心湖映照”、“山湖映带”等审美图式，从而为解读自然文学作品提供一种审美阐释方法。

　　一、梭罗及《瓦尔登湖》研究现状

　　出版于1854年的《瓦尔登湖》揭示了19世纪美国工业文明快速发展所带来的生活过度物质化和生态环境日趋破坏等诸多问题，其倡导的简单生活理念和体现的生态思想长期以来一直受到不同时代人群的关注，成为梭罗研究的重要内容，如：美国著名生态批评家布伊尔(Lawrence Buell ,1995)370~394在《环境的想象：梭罗、自然文学和美国文化的构成》一书中就尊称梭罗为“环境圣人”、《瓦尔登湖》为“绿色圣经”。

　　上世纪50年代以来，“美国的梭罗研究开始呈现出百花齐放的现象”(王光林, 2006) 100，其视角已经涵盖传记、文学、哲学、文化、生态学等诸方面。这样的多元化图景也展现在对《瓦尔登湖》的研究，包括本世纪在中国学界掀起的“《瓦尔登湖》热”(陈爱华，2011)59之中。需要指出的是，国内研究还引入了中国文化视角，因为，这部从“中国古典哲学经典中汲取养料的杰作使中国读者们感受到了与中国传统文化相似的情感经历和文化氛围”。(陈爱华，2011)59林语堂先生(1998)125在其《生活的艺术》一书中早就曾这样评述过：“梭罗对人生的整个观念，在众多的美国作家中，可说是最具中国色彩的”。正是这样的认同感促动国内众多学者致力于梭罗与庄子、陶渊明以及儒家在思想、文化等方面的对比研究, 如：何颖(2010)50-52的《梭罗对庄子的吸收与融通》、 李洁(2007)134-136的《从对“朴”的诉求看梭罗与陶渊明的“隐逸”》和杜新宇(2009)113-114的《论梭罗<瓦尔登湖>中的<四书>引文》等。

　　总体而言，以上论及的当代国内外研究仍主要采取社会文化视角。然而，从梭罗的个人经历来看，其在1845年7月开始的两年林中生活一方面是超验主义哲学的实践行为，另一方面更是一个陷于精神困境中的年轻人意图通过静心反思、探寻精神出路的个人努力。当时的梭罗遭受了失恋(1840年)、丧兄(1842年)等一系列打击，加上前途渺茫的焦虑和早年那种集聚于心的山林热情的逐渐丧失，真可谓心灰意冷。“可游可居”(郭熙，2010)19的瓦尔登湖使梭罗获得了深切的自然审美体验并安顿了心灵，因此，据此写出的《瓦尔登湖》实则也是一部“疗伤”之作。诚如梭罗的师友爱默生(2010)5在《论自然》中所说的那样，“回归自然的狂喜穿透身心，足以一扫深切的哀伤”，而这也正暗合了中国古典山水美学的旨归。作为自然审美体验的结晶，《瓦尔登湖》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其阐释理应突显审美视角，应着力分析梭罗看湖、忘我、忘忧的审美体验过程，或者说精神游历过程。

　　国内外学者在具体阐释方法上作出了探索，如：霍德(Alan D. Hodder, 2001)xiv、张佳秋(2009)20-24等采用了“现象学”研究法，而贾勇(2008)33-36、卢凌(2003)87-91等人则较为笼统地探讨了作品的审美理想和审美价值等内容。但总的来说，目前的相关研究仍缺少对最具审美特质的观湖过程所做的紧贴文本式细读分析，以及在此基础上对心、湖、山等要素如何“共感”产生审美体验这一阐释重点的有力探析。下文将在简要梳理审美观照理论的基础上对此作出尝试性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