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第二,正是由于西语美洲与巴西并不共享一种文学传统,某些既存在于西语美洲文学又存在于巴西文学的概念与术语,表面看起来可能一样,其实存在着巨大区别,这时候更需要精确区分概念,以免造成混淆。为了强调巴西独立的文学传统,拂去遮蔽在它脸上的面纱,便于中国读者在这一语境下理解巴西文学,我认为区分“西语美洲文学”与“巴西文学”具有重要性与首要性。巴西没有魔幻现实主义为了更清楚地梳理巴西文学自身发展的逻辑,需要对巴西没有“魔幻现实主义”这个事实做出解释,这同样是理清巴西文学独特发展脉络的方式,也是解救巴西文学“被遮蔽的文学”之命运的尝试。
关键词:巴西文学;西语美洲;语言;现实主义;葡语;印第安;拉美文学;翻译;出版;若热·亚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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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美洲”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名词,它不是一个稳定的概念,从诞生之日起便经历着流变。法国理论家创造了“拉美”一词,用于指称处于法王拿破仑三世统治下的墨西哥。在相当长时间里,它仅指涉美洲的西语国家,葡语国家巴西直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才认同自己为拉美国家。现在,它的含意已经趋向固定,指涉以拉丁语系语言为母语的美洲国家,亦即墨西哥以南包括加勒比海在内的西语国家、讲葡萄牙语的巴西与加勒比海的法语国家。尽管细节上存在不少差异,有些甚至相当巨大,但这些地缘相近的国家在历史、政治、经济方面有很多共同性,比如都存在殖民统治与实现解放的历史进程,都存在从军人独裁到民主化的政治历程,都存在经济上的“拉美化”陷阱等,在这些领域,“拉美”或可作为涵盖所有的整体性名词而使用。但是对于以语言为内核的文学,采用整体的“拉美文学”概念是否可能呢?我认为应该取决于语境。
如果是横向的比较研究,比如“拉丁美洲女性小说研究”,而且在内容上确实涉及到葡语和法语国家的作家,的确可以将“拉美”作为整体性的概念来使用。但如果强调具有纵深感的历史分期及文学运动,或是仅指涉美洲的西语文学,而排除了美洲的葡语文学与法语文学,还是应该尽量避免使用“拉美文学”,而应当使用“西语美洲文学”这个更精确的表述。仅从“西语美洲”与“巴西”的文学情况分析,我认为区分概念是有原因和必要性的。
巴西文学与西语美洲文学是两个谱系
第一,尽管长期以来“拉美”仅指涉西语美洲国家,但今天它的所指确实已经扩大,如果用“拉美文学”来指涉西语美洲文学,已经无法适应“拉美”概念本身所携带的总体性要求。如果为了满足总体性要求而特别带上巴西文学与作家,反而会伤害“西语美洲文学”内部的完整与自洽,因为这两种文学传统之间确实关联不大。
语言决定了文学形态。与拉美西语诸国不同,巴西使用葡萄牙语。虽然葡语与西语同属拉丁语系,但毕竟是两种不同的语言,作为巴西文学母体之一的葡萄牙文学也与西班牙文学存在巨大的差异。即便不考虑巴西文学的另一母体——非洲黑人文化的重要介入,巴西文学也不可能与西语美洲国家文学有本质的相似。如果说拉美诸国因为语言的共通性而形成共同的文学史,那么巴西文学则是在独立轨道上发展,它与葡萄牙文学和非洲葡语国家的文学共同构成了葡语世界文学空间,很少与西语国家发生互换。因此,巴西与周边西语国家的文学史是两种谱系,有不同的分期与承继的逻辑。中国读者所熟悉的所谓“拉美文学爆炸”与“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注:此处这两个词局限于中国读者所接受的概念,并不去辨析这两个词的真实所指)并没有在巴西发生,尽管某些研究作品试图将同时代的巴西重要作家吉马良斯·罗萨与克拉丽丝·李斯佩克朵归入“拉美文学爆炸”团体,或将若热·亚马多归入“拉美魔幻现实主义”作家之中,但这种尝试一般并不成功。无论是吉马良斯·罗萨、克拉丽丝·李斯佩克朵还是若热·亚马多,都是在巴西文学的内部逻辑中生成、发展,为葡萄牙语的发展做出开拓性贡献。将“西语美洲文学”与“巴西文学”分开,则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政治正确”或“政治不正确”的陷阱,这也是精确使用概念的西方学者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逐渐揭示的一条解决之道。
第二,正是由于西语美洲与巴西并不共享一种文学传统,某些既存在于西语美洲文学又存在于巴西文学的概念与术语,表面看起来可能一样,其实存在着巨大区别,这时候更需要精确区分概念,以免造成混淆。比如:当谈及“拉美现代主义文学运动”时,我们说的是发生在19世纪末的西语美洲、以何塞·马蒂的《伊斯马埃利约》为开端、以诗人鲁文·达里奥为代表人物、横扫整个西语美洲并对文化宗主国西班牙造成重大影响的现代主义文学?还是指发生在20世纪20年代的巴西、以1922年圣保罗现代艺术周为开端、持续了3个时代绵延半个多世纪完全改变了巴西文学形态的现代主义文学?这两种现代主义文学运动虽然名称相同,但实质大不相同甚至截然相反,因此,有效的区分显然十分必要。尽管何塞·马蒂和鲁文·达里奥的原文中使用的确实是“拉美”一词,但这是与当时相对狭窄的所指相关的,今天,我们引用时也应该加以说明。另外,当提及拉美文学中的印第安成分之时,我们说的是西语美洲强盛而辉煌的印第安文明?还是巴西亚马逊流域极其原始谈不上文明的印第安部落?西语美洲强盛而辉煌的印第安文明对西语文学的影响不言而喻,而巴西的印第安人正是通过其原始为巴西文学与文化注入可贵的精神气质:食人主义。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在概念扩大的情况下,只有精确界定与区分“西语美洲文学”和“巴西文学”的情况下,对这些内容的探讨才有意义。
第三,巴西是当代世界最为活跃的写作场域。在巴西外交部的支持下,每年都会有若干作家来到中国推介自己的作品,并与中国作家展开交流。这样就遇到了一个现实问题:在“拉美文学”大框架下,对于巴西文学的理解和接受遭遇到了困难。去年,巴西当代著名作家克里斯托旺·泰扎访问中国,在北大举行的新书发布会上,针对他的代表作《永远的菲利普》,中国读者最大的困惑就在于该书感觉不是那样“拉美”,仿佛一点儿也不“魔幻”。当然,我们都知道,“魔幻”甚至不能代表西语美洲小说的全部特性,但必须承认,它是西语美洲文学比较重要的特征。然而,这种“魔幻”在巴西文学中几近于无,在这个层面上,巴西文学确实并不“拉美”,这只能在其文学自身发展的道路与逻辑中寻找到解释。为了强调巴西独立的文学传统,拂去遮蔽在它脸上的面纱,便于中国读者在这一语境下理解巴西文学,我认为区分“西语美洲文学”与“巴西文学”具有重要性与首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