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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雨亦潇潇
2016年09月02日 10:32 来源:文汇报 作者:本原 字号

内容摘要:又逢秋早,高大壮实、遮蔽着整条马路的法国梧桐树,几张叶子打着旋,窸窣落地。想念自己的老师,援笔纪之。

关键词:老师;笔会;同学;作文;三毛

作者简介:

  又逢秋早,高大壮实、遮蔽着整条马路的法国梧桐树,几张叶子打着旋,窸窣落地。

  这是一个想了很长时间的题目,几次提笔又几次放下,很想把一些事写出来,而真正提笔的时候又觉得好像这事太遥远了,现在说起来还有意思吗。但是,真正想要写的东西,还是写出来以后,才感到安心。

  一

  那个时候,人们对教师有一种特殊的敬畏之情。在我们那个镇上,不管是中学老师还是小学老师,大家都是很看重的。于我而言,数十年来存于脑海中始终鲜明并亲近的人物,应该是那位施先生———我的小学六年级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上下一身的浅灰色咔叽制服,虽然没有熨烫,但由于洗涤、折叠时的用心,不见褶皱,穿在身上特别贴切。我上小学六年级,暑假之后去学校报名,交学杂费,第一次与施老师见面交谈,就十分讶异于他的外表。那时景应是在八月底九月初,崇明岛气候相对市区要凉爽些,但毕竟暑气犹存。我穿的是旧西装短裤、汗背心加了件短袖衬衣,施老师穿的却是这身制服,上装竟然连风纪扣都扣着了。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高挑、瘦个;眼睛不大,神态却不一般,特别专注。“哈,本原来报名交费啦。”从抽屉内拿出发票本,他自己给我开票收费,言语时,眼神始终接着我的眼睛,很温润又有难得一见的力度与穿透力,好像暗喻我,往后我们好好做师生,好好做忘年的朋友。现在看来,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个场景,但在一个六年级新生的心中,却播下了一个崭新的、很深很深的印象。时为一九六二年。那制服、那眼神、那态度……讲不清,又实际存在着,说是礼遇感、仪式感抑或尊严感,好像都可以,反正对一个尚处于懵懂时期的竞存小学的六年级新生,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染。我早就知道,在我们这所历史悠久的县立小学,施老师极有学问,书教得十分出色,今天面对,果然就真不一般呐。

  大抵在某一领域或某一环境中拥有一定地位者,左右同事很难轻言一个好字。而我直至现在,印象尤为深刻的是,六年级第一学期第一堂课,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施先生开首便讲:六年级是极其重要和关键的一年,但你们十分幸运,这一年,学校安排王老师担任数学老师。毕业于上海师范学院数学本科专业的王老师,原来在一所完全中学的高中部执教———哦,跟你们也讲明白了吧:由于家庭出身原因,县里头把他放到小学去锻炼,我们学校是竭力争取,才请来的,我跟校长要求,王老师和我搭班……说到这里,施老师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好几度:你们要着实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人家不但学问大,有中学教学的经验,还有那个对工作谦虚、认真的负责精神,这是别人难以想象的。王老师说,现在六年级的数学难度比以前大多了,老师上课怎么让同学听得轻松、听了容易懂、听了之后要喜欢数学。学生学得怎样,老师的责任,退无可退……如此重要的毕业班第一节课,十之七八,被施老师用来为他的搭班同事叫好。

  那年代,求知心切,甚至有点慌乱,六年级毕业班同学,谁经受得了班主任老师如此郑重其事、如此绘声绘色对这位数学老师的描述:上海来的大学生、高中数学老师、家庭出身不好、枯坐孤灯下的备课。几大要素,弄成一个悬念。直捱到第二天,上午正是数学课,上课铃毕,进得门来,一班同学算是服了———好大的个,一米八几的身材,很魁梧,肤色黝黑,丹凤眼。一番如仪礼毕,王老师微微一笑,走到黑板近前,拿支粉笔,龙飞凤舞,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华罗庚! 同学们不知就里,看老师如此行状,有点瞠目。王老师自如,不作解释,只是问,谁读得出这三个字? 一片议论声中,有位同学站起来:华、罗……疾! 本该引起大大的哄堂,这次却水波不兴,没一点杂喧之声。我坐在第三排,心里很是发毛:这第三个字到底读什么,啥意思? 第一堂数学课,万一老师点名提问,这不栽了吗! 大家同感忐忑时,王老师伸出大拇指,哈哈大笑:华罗庚,庚同耕的发音。我国伟大的、也是誉满国际的数学家。更让人惊奇的是,出生于镇江金坛县的华罗庚,家境十分贫寒,初中读完就辍学,在父亲开的小杂货铺里一边帮忙站柜台,一边自学数学。一条腿残疾,因为年轻时患了重病。要知道,这位堂堂的清华大学数学系主任、名教授,美国顶尖学府普林斯顿大学数学教授,他的起步是小杂货铺油灯下的自学……王老师生就醇厚的男低音,讲这番话时,情绪却愈发激昂:同学们,一个国家科学技术的现代化,基础是数学,关键问题也是数学!

  我不知道旁边那帮屏声敛息听讲的小子,心中有何等回响,以我本人而言,脑海中自然蹦出:人生如此,大丈夫也! 这是刚读罢的 《三侠五义》 中的一句话。这位数学老师,没有跟我们讲华罗庚的堆垒素数论、多复变函数论或者数值计算等等高深学问,只是简单、清晰、有力地向我们如实描述,一个痴迷于数学知识的平民子弟、一个身有残疾但意志坚定的年轻人、一个在小杂货铺油灯下勇于登攀数学高峰的无名学子……完全足够了。

  我敢断言,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在华罗庚教授也不过五十出头的时候,一所县立小学的数学老师就以布道般的虔诚,向六年级生竭力推崇他的了不得,数学的了不得。不说大,恐怕也于斯为盛。结果是,以后我们班级每逢上数学课,竟然变成了一种集体的期待。尽管后来上大学出于无奈投了文科,但从小学到中学,我始终是学习委员兼数学课代表,始终崇尚、喜爱甚至敬畏数学。每每念及,常感叹于这位数学老师在教学上的善诱。然而,真正感恩的这笔账,施老师是写在第一栏的。以他当时教学的声望、在家长和学生中的地位,在第一学期第一节课,用王少堂说武松的手段,击节赞叹数学老师,施老师用心何在? 教育心理学极为简单:崇拜。学生如崇拜一位老师,必定也崇拜其执教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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