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引

　　题记尤其是题书相赠，总是提笔便写，写好便送，送走便忘;日后偶而再见，又会多少感到亲切，觉得总是已往生活的一点印记，未能恝然置之。于是从前年年底起，有时便复印一份存底;如今有机会发表，就选些发表一下也好吧。发表字句或小有修改，特此说明。乙未冬十一月十二日，念楼。

　　(一)为王金魁题《书前书后》

　　此书沦落冷摊，可读性自然不高，收藏价值更不会有了，但王君嗜痂之癖仍当尊重，遂为写放翁诗句呈览:

　　万卷纵观当具眼此实可称警句，我常诵之，以戒读书浮滥，愿与王君共勉。甲申秋。

　　(二)为朱昌远题《天窗》

　　愿读吾书，即是吾友，昌远先生虽无缘相识，亦吾友也，尤其感谢能为改正书中错字，重印时当遵改也。乙酉谷雨前雨日记。

　　(三)题姜威墓石

　　姜威君远行，以饮冰室集稼轩白石句送之:

　　更能消几番风雨最可惜一片江山这是我顶喜欢的两句宋词，感慨苍凉，令人扼腕。姜君曾嘱写作楹联，未及应命，遽闻噩耗，痛英才之早逝，感人生之无常，挥涕书之，以志伤别。(辛卯正月初十日)

　　(四)题《暴方子纪念集》

　　难得居官不爱钱(凤竹孙)

　　使君今亦餐廉泉(邓邦述)

　　茫茫飞絮长安道(俞陛云)

　　吏治清淳感昔年(段凌辰)

　　两次校刊　《林屋山民送米图卷子》，于暴氏深为敬仰，集前贤题咏以为纪念。

　　九品微员等芥尘如何百载尚传名曲园有句千钧重不媚高官媚庶人又，俞曲园“不媚上官媚庶人”句，含有现代民主思想，更可宝贵，仓卒未能集成四句，不揣冒昧，凑成一首，“上官”改作“高官”，只为平仄顺口也。癸亥夏于长沙。

　　(五)题《左右左》赠《书简》编者

　　书简是人们交流的载体，其来久矣。出土帛书简椟中即多有书札，我就为“流沙坠简”中的“致春君”写过文章;用上纸以后，传世的信件更多，而且越来越多;谁知如今进入了电子时代，写信的人反而越来越少了。《书简》有意多多刊行今人的书信手迹，为后世考古工作者留点“流沙坠简”，很有意义。多年屡蒙赠刊，甚为感谢，寄奉此册，其中影印的两封信，或可进入贵刊资料库，略表微意耳。癸亥年。

　　(六)题赠刘中蔚

　　写文章没有别的诀窍，只有一字曰简单。知堂《风雨谈·本色》篇中语也，刘中蔚君函询作文之道，无能回答，录以付之。年老多病，书不成字，家人已禁止我动笔砚，此次违禁，下不为例矣。癸亥冬。

　　(七)题杨栋《梨花楼读书漫画》

　　梨花楼内满芬芳　不是花香纸墨香

　　画就读书图一卷　沁河凉雾入晨窗

　　《梨花楼淘书日记》　书名甚好，另一书名则嫌累赘，何不叫《梨花楼读书漫画》乎?　我未曾习字，不敢题写书名;作序则刚刚在　《人之患·自序》中宣布过“不再为患”，就更不敢了。但我对汉魏古城中的梨花楼是向往的，打油四句为贺，请勿笑浅陋也。甲午初。

　　(八)题董宁文开卷楼

　　开卷有益

　　触罗无妨

　　白居易诗“鸟解高飞岂触罗”，鸟若不解高飞，即难免触罗，但只要本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则正亦无妨乎。

　　开户市仍远

　　卷帘天自高

　　楼在南京，开门去闹市远不远不知道，主人“心远地自偏”即远矣。“卷帘天自高”，古乐府《西洲曲》句也。甲午春日。

　　(九)题《左右左》寄于晓明

　　齐呼左右左　都做应声虫

　　步步要回头　时时得小心

　　一脚挪移错　先生会打人

　　可怜幼稚园　怎样能脱身

　　八十年前在幼稚园挨打，情形好像仍在目前也。甲午冬。

　　(十)题张梦蜨《旧书店情人》

　　梦蜨君不再梦蜨，而在梦旧书店的情人了，我能理解。人生在世，总要做梦，因为《齐物论》所说“自喻适志”的境界，现实生活中永远难以达到，所以只能去梦里追寻。寻得到寻不到呢?实在也没有把握，唯愿那旧书店还会在原处才好。我与梦蜨君无缘相识，名字亦未必写得对，但庄生梦蜨的故事印象深刻，于是便这样写了，如果写错，乞梦君勿怪罪，至少这个梦字是不会错的吧。乙未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