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此诗以“薪”象征非血缘关系的社会关系,这种含义超越了汉以来的旧说,为理解《诗经》中的《王风·扬之水》和《郑风·扬之水》两篇作品提供了一个崭新的视角,极具启发意义。如:《郑风·扬之水》中,起兴句后所接诗句不用“之”、“不”二字,为何起兴句全同《王风·扬之水》?既然“扬之水,不流束薪”无所取义,那么《唐风·扬之水》为何不取而用之,为何要变为“扬之水,白石凿凿”?“彼其之子”释为“室家”。《多薪》中所揭示出的“薪”之人工属性与兄弟之天然属性的对应关系,是合理解释《诗经》中《王风·扬之水》和《郑风·扬之水》两篇的重要线索,《毛传》对于两篇《扬之水》的注解很有可能即建立在与《多薪》相同的认识基础之上。
关键词:上博楚竹书;《多薪》;扬之水;诗经;兄弟;毛传;阮元;毛诗正义;王风;十三经;婚姻;血缘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多薪》是《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第四册(为行文方便,本文简称“上博(四)”)所发表的两篇先秦“逸诗”之一。其内容与传世《诗经》关系密切。本文结合《诗经》,对《多薪》一诗的字句和修辞特征作出考察。本文认为,此诗以“薪”象征非血缘关系的社会关系,这种含义超越了汉以来的旧说,为理解《诗经》中的《王风·扬之水》和《郑风·扬之水》两篇作品提供了一个崭新的视角,极具启发意义。
【关 键 词】上博楚竹书《多薪》/《诗经》/《扬之水》
【作者简介】吴洋,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讲师。发表过论文《朱熹〈诗集传〉章句考》等。
《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第四册〔为行文方便,本文简称“上博(四)”〕发表了两篇《逸诗》,整理者马承源先生将其中之一定名为《多薪》,并指出此诗“是歌咏兄弟二人之间亲密无比的关系”①。按照马承源先生的释文,此诗内容如下:
兄及弟淇,鲜我二人。多=薪=(多薪多薪),莫奴(如)雚苇。多=人=(多人多人),莫奴(如)兄【第1简】
莫奴(如)同生。多=薪=(多薪多薪),莫奴(如)松杍(梓)。多=人=(多人多人),莫奴(如)同父母。√【第2简】
根据另一首“逸诗”《交交鸣乌》推测,记录“逸诗”的竹简,完整长度应在33厘米左右,每简大约书写三十个字(不算重文)。《多薪》第2简上端残,下端平齐完整(下端还留有大致可写五个字的空白),长23厘米,现存二十一字(其中重文四),如果除去重文和留白,则第2简上部残七或八个字,按照《多薪》的内容,正好可以补全“多=薪=,□□□□;多=人=”这样的三句诗;《多薪》第1简上端残,下端大致完整,长20.3厘米,现存二十三字(其中重文四),除去重文,加最后所残之“弟”字,上部缺约十个字,如果《多薪》通篇都是章四句、句四字的结构,那么除了补全所缺的八个字外(或包括重文二),仍然留有两个字的空白,这或者是书写诗题的地方②。
如果上述推测大致不误,那么经过补足的《多薪》,其完整面目应该如下:
□□□□,□□□□。兄及弟淇,鲜我二人。
多薪多薪,莫如萑苇。多人多人,莫如兄弟。
多薪多薪,莫如□□。多人多人,莫如同生。
多薪多薪,莫如松梓。多人多人,莫如同父母。
此诗篇幅不长,马承源、廖名春等先生先已对此诗作过比较详细的考释,然而问题并未完全解决。本人以为此诗无论词句还是体裁都与传世《诗经》关系密切,援彼注此,或可有得,因而撰成此文,以期就正于方家。
一 关于“兄及弟淇,鲜我二人”
“淇”字,董珊、刘乐贤均已指出实是“斯”字,为句尾助词,《诗经》中常见③。二氏之说可从。“兄及弟斯”即兄与弟。“鲜”,有“寡”、“少”之义,用作“我二人”之状语,其用法亦见于《诗经》。如《小雅·蓼莪》“鲜民之生”,《毛传》曰:“鲜,寡也。”孔颖达在《正义》中串讲此句云:“寡矣,民之一生也……”又《小雅·车舝》“鲜我觏尔”,郑玄《笺》云:“鲜,善。觏,见也。善乎,我得见女。”其语法结构与“鲜我二人”正同④。如此,则这两句诗义为“兄与弟啊,我二人太少了”,与《郑风·扬之水》“终鲜兄弟,维予二人”之旨相合,表达兄弟稀少,更当相互珍爱之意⑤。
二 关于“莫如兄弟”、“莫如同生”、“莫如同父母”
“生”、“姓”二字相通,《老子》第七十五章“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马王堆帛书《老子》甲本“民”作“百姓”,乙本则作“百生”⑥。此处“莫如同生”当读为“莫如同姓”。
《诗经·唐风·杕杜》第二章“独行睘睘,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毛传》曰:“同姓,同祖也。”可见同姓即同祖的兄弟,这正与《杕杜》第一章“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前后呼应⑦。而《多薪》一诗的表达方式与《杕杜》极为类似。
《多薪》诗的后三章最后两句作“多人多人,莫如兄弟(同生、同父母)”,其意在与首章“兄及弟淇,鲜我二人”相呼应,大义是说:他人再多,也比不上自己的兄弟。“兄弟”、“同生(姓)”、“同父母”意思一贯,均指兄弟而言;而“同生”、“同父母”则更从血缘关系的角度进一步强调了“兄弟”的性质。“兄弟”不仅仅是“你我二人”平行的亲属关系,同时还具有纵向的宗族属性,也就是同根所生、父母相同。诗人借此彰显“兄弟”关系的无比亲密。这种表达方式,除了重章叠句形式下换韵的需要外,更显现出渐趋激烈的情感递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