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和这个小小世界

　　新华社法国里昂6月23日体育专电 (记者王子江)C罗前一天在里昂创造了一项纪录,成为历史上首位在四届欧锦赛上进球的球员。这两个进球帮助葡萄牙队避免了小组赛被淘汰的厄运,更神奇的是,他也客观上帮助了英格兰队,“三狮军团”的下个对手突然变成了冰岛队,英格兰人的备战过程突然变得很欢乐。当然不知道他们自己是否意识到,结果其实真的很难说。

　　“这个世界上看似互不相干的事情,其实都是相互有关联的。”很多球迷依然会每次看到C罗就想到了曼联,而不是葡萄牙或者是皇马。但很久以前我每次看到曼彻斯特这几个词,想到的不是足球而是纺织品,这得益于我20多年前为了高考死记硬背的世界历史功底:19世纪三、四十年代,英、法、德三国的无产阶级政治运动,为马克思、恩格斯进行理论研究提供了宝贵的材料,也使马克思主义的产生成为可能。

　　三大运动的重要发起地之一就是曼彻斯特。2002年英联邦运动会在曼彻斯特举行,英国外国记协还专门安排我们外国记者到恩格斯的纺织厂里参观。当年,在他的办公室里,两位导师进行了很多的交谈。

　　过去10多年间,去过曼联N次后,我终于不再把曼彻斯特与纺织品联系起来。

　　三大运动发生的另外一个地方就是今天我所在的法国东部城市里昂。以前从来没有到过里昂,尽管网上多次搜过攻略,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它同足球联系起来,直到亲眼看到乌泱泱的幸福的球迷,和C罗们的进球。

　　让我们再回忆一下那个时代,19世纪初的英国,因为工人们每周要工作6天,每天至少12个小时,工厂大量雇佣童工,工人和他们的孩子们根本没有时间和体力踢球,足球只是在私立学校的富人孩子们之间流行的游戏。到了19世纪中期,英国工人争取多年的10小时工作制得以落实,相关法案规定,周六下午两点后不能工作。后来英国所有的足球比赛都放在了周六下午三点开始举行。不得不说,相关法案的施行是足球大发展的里程碑式的事件。

　　不久前,我从英国的旧书摊上淘了一本《英国体育画册》,上面刊登的是足球流行前,有关英国体育运动的各种插图和油画。我发现,那时候英国的体育活动无非是猎狐、骑马、马球、板球和射箭等,显然,由于需要购买装备,它们注定只能是贵族的运动。

　　如果联系得远一点,我也发现,足球流行之前,中国的体育运动并不比英国差。去年,大英博物馆就办过一个明朝初期文物展,有一幅描绘皇宫里踢球和骑马等体育活动的绘画,就是证据之一。乾隆皇帝每年秋天木兰围猎,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也属于大型运动会。另外,因为科举的原因,体育运动也并不局限在上流社会。据文献记载,自唐代武则天开创武举考试,一共进行过约五百次。清朝时,考试在紫禁城里进行,科目包括射箭、骑马和搬石头等等,“民间习武者争先恐后参加武举考试”。后来就不用说了,当中国屡屡被外强入侵,国力日衰,我们也就逐渐被描述成一个不尚武的国度,不擅长运动的民族了,甚至有了“东亚病夫”的称号,我们的体育文化放在世界上,也就被忽略不计了。

　　旧的体育文化消失了,新的没来得及赶上,这是我们足球落后的重大原因。中国足协主席蔡振华去年访问英国时就说:“发展中国足球,最重要的是建立足球文化。”这种文化的源泉,还是每个普通人。即使从1850年算起,足球文化在西方也已经流行了160多年。

　　那时候,在英国上下全是全球化的声音。1850年,恩格斯在刊登于德国《新莱茵报·政治经济评论》杂志的一篇文章中批评道:“如果把1842年以武力在中国开辟了以往顽强地闭关自守的市场这种为数不多的特殊场合撇开不谈,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工业的途径来开辟新市场和加剧剥削旧有市场。”

　　今天,葡萄牙的C罗成为世界品牌,里昂不再代表纺织品,来自现代足球发源地的英格兰队为迎战冰岛而沾沾自喜。同时,中国在大力发展足球,收购英国的、法国的和西班牙的球队。而就在今天,英国上下正在热火朝天地举行全民公投,讨论是否要退出欧盟,“脱欧”派则号召要保持英国的“独特性”。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这么热闹,也这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