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改革开放30余年来,国家和学术界对科学技术典籍的整理越来越重视,出版了一批在国内外有影响的科技古籍的影印本、校点本、校注本、今译本或者外文译本。众所周知,整理科学技术史典籍需要从事本学科研究的专业工作者来做,而他们大多是理工科出身,文史知识先天不足,要达到能够校勘科技古籍的程度,需要补文史尤其是古籍整理的课,何况整理一部古籍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急功近利是不可能做好这项工作的。比如各出版社提出的2011~2020年的古籍整理规划的项目中,科技古籍的整理不足1/20,而且有分量的课题不多,且不说其中还包括从事文科研究的学者整理的与科技有关的著作中诗词的项目,有的与其说是科技古籍项目,莫若说是文科项目。
关键词:科技古籍;古籍整理;著作;校勘;今译;科学技术史;科技典籍;学科;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科研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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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30余年来,国家和学术界对科学技术典籍的整理越来越重视,出版了一批在国内外有影响的科技古籍的影印本、校点本、校注本、今译本或者外文译本。如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1992年开始与河南教育出版社(后改名为大象出版社)合作,花几年时间编纂了《中国科学技术典籍通汇》,分数学、天文、生物、物理、化学、地学、农学、医学、技术、综合等10卷,影印了540多部清末以前最重要的科技著作,大多数典籍的版本十分精善,其提要也体现了各学科研究的最新成果,在国内外学术界影响极大,至今是从事科学技术史研究的专家与学子们的必读物。
然而,总的说来,30多年来出版的科技典籍的数量还是比较少。科技典籍的整理状况还不容乐观。其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科研体制上的不合理,也有认识上的偏颇。
第一,已经出版的科技典籍大多是某些研究机构、科研人员和对此感兴趣的少数出版社合作努力的成果,具有某种程度的偶然性,缺乏国家的统一规划。而对多数出版社而言,其负责人若是文科出身,对古代科技著作不太了解,若是理科出身,对历史上的著作不感兴趣,古代科技典籍很难列入其出版规划。
第二,有的科研机构对科技典籍的整理不够重视。比如成果分类中将古籍整理的论著在学术论著之外另列一类,言外之意,古籍整理不算学术研究,或者比学术研究低一等。实际上,科技古籍的版本研究与校勘是一项十分艰苦的综合性学术研究。凡是做过古籍校勘的人都知道,为了校勘一个字、一句话,不仅要懂得古籍校勘的基本规范、古字词的知识,还要有科学技术史的深厚功底,常常要花费几天甚至更长的时间。有的校勘一时解决不了,只好放下,有时要延宕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解决。
又比如,有的图书分类将科技古籍的译注著作列入科普类。实际上,这类著作的读者对象既有学者和各行各业的专业工作者,也有读古文比较困难的爱好者。对后者,科技古籍的译注确实有科普的性质。但是,对著译者而言这绝不是科普活动,而是比写学术论文更艰难的学术研究。一个明显的事实是:撰写学术论文时对文献中自己不懂的段落,可以跳过去不引,即使引用了某段古文献,也不见得非要把每个字、每句话都要弄懂,只要明白这段文字的基本思想就够了。但是,进行古籍的今译则不然,必须将每句话,甚至每个字的意义都要弄清楚,不仅要做到“意会”,而且必须能“言传”,否则便无法下笔。而要做到能“言传”,需要查找大量的资料,反复切磋。尤其是许多数学和科技著作的用字、术语在现有各种辞典中根本查不到确切、合适的词义,更需要在弄清其数学或科技含义的基础上花气力找出恰当的释义,其艰难可想而知。
由于这些原因,目前对科技典籍整理的评价机制不尽合理。不仅有关的科研机构和高等学校如此,即使是有关的负责机构、职能部门也是如此。“文革”后公布的第一个稿酬标准,古籍整理的作品的稿酬只有学术论著的2/5,其对两者评价的片面可想而知。
第三,科研管理方式不利于古籍整理事业的开展。目前科研机构和高等学校通用的方法是头一年末要制定第二年的科研计划,做什么课题,写出或发表几篇论文,年终要按计划检查。离开了计划写别的即使有建树的论文,考核中也不被承认。这种管理方式显然不利于古籍的整理。我们知道,要认真校勘一部古籍,没有几年的工夫是不行的。
第四,学术界普遍存在的急功近利的做法不利于科技古籍的整理。众所周知,整理科学技术史典籍需要从事本学科研究的专业工作者来做,而他们大多是理工科出身,文史知识先天不足,要达到能够校勘科技古籍的程度,需要补文史尤其是古籍整理的课,何况整理一部古籍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急功近利是不可能做好这项工作的。有不少科技著作的校注、今译、英译粗制滥造,除了作者水平不够、态度不端正外,急功近利是造成这种情况的一个主要原因。有的作者以己意对古文随意删节,或者曲解、曲译古文,有的出版社不负责任,校对不精,贻害读者。这个问题即使是研究基础相当好的学科,比如中国古代数学著作的校注、今译、英译中也相当严重。
第五,科技古籍整理的经费捉襟见肘。由于科技古籍大多藏于国家图书馆等中心图书馆,使用这些古籍的费用相当高。而科学技术史是一个文理交叉学科,其古籍当然也具有文理交叉的性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和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都不会支持这类项目,各科研机构或高等学校的理工科院系一般也不会为此投入很多财力。这种情况决定了科技古籍研究的经费来源相当困难。
因此,目前从事科技古籍整理的多是已经退休的不再为提职称、年终考核劳神的老科学技术史工作者,他们一般是不计名利,全凭兴趣或一个科学技术史工作者的责任心在工作。科学技术史学科的中青年科研骨干从事科技古籍整理不能说没有,但确实是凤毛麟角。他们大多在某些出版社的支持下才能工作。
因此,目前提出的科技古籍整理项目比较少。比如各出版社提出的2011~2020年的古籍整理规划的项目中,科技古籍的整理不足1/20,而且有分量的课题不多,且不说其中还包括从事文科研究的学者整理的与科技有关的著作中诗词的项目,有的与其说是科技古籍项目,莫若说是文科项目。显然,这与我国古代辉煌的科技成就在中国文明史和世界文明史上的崇高地位,与科技古籍在我国整个古籍中所占的分量是极不相称的。这种情况亟待改变。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