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北宋庆历五年(1045年),欧阳修获罪出守滁州,次年便给自己冠上“醉翁”的雅号,并且写下了千古名文《醉翁亭记》。后来,欧阳先生在首都送别即将赴任扬州的朋友刘敞,又在《朝中措·平山堂》一词中自叹衰老,勉励朋友把握青春,“行乐直须年少,尊前看取衰翁”。昔日的伟大文人,心思远较常人锐敏,情感亦远较常人深沉,常人难免的中年危机,到了他们身上,自然表现得格外触目惊心。然而,许许多多不应该、不可能、不需要和不值得之外,人世当中毕竟还有许许多多的应该、可能、需要和值得,污泥浊浪之外,人世当中毕竟还有数不胜数的佳山胜水。他们努力地探索和体会人生,更将自己的发现和感悟形诸笔墨,贡献于美恶交缠的人世,而他们的傲岸身影,本身便是人世当中的佳山胜水,当得起后人的追慕与感激。
关键词:居士;滁州;人世;欧阳修;醉翁亭;四十来岁;常人;四十岁;五十岁;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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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庆历五年(1045年),欧阳修获罪出守滁州,次年便给自己冠上“醉翁”的雅号,并且写下了千古名文《醉翁亭记》。然而,此时的欧阳修只有四十岁,正是壮盛之年。后来,欧阳先生在首都送别即将赴任扬州的朋友刘敞,又在《朝中措·平山堂》一词中自叹衰老,勉励朋友把握青春,“行乐直须年少,尊前看取衰翁”。作词的这一年是嘉祐元年(1056年),自称“衰翁”的六一居士,也不过五十岁而已。
在《木兰花慢·滁州送范倅》当中,辛弃疾一上来就说,“老来情味减,对别酒,怯流年。”这首词作于南宋乾道八年(1172年),同样身在滁州的辛稼轩不过三十三岁,显然却有了自伤迟暮的心情。后来,稼轩先生又在《鹧鸪天·鹅湖归病起作》当中说,“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这首词是他闲居上饶时写的,写词的时候,也不过四五十岁。
起于壮岁的衰迈心情,在古代文人的作品中比比皆是。写“杜陵野老骨欲折”的时候,杜甫不过四十来岁,写“衰老相随可奈何”的时候,杜牧不过四十来岁,写“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的时候,东坡居士还不到四十岁。以我的感觉,这当中固然有古人成家立业皆较今人为早、平均寿命亦较今人为短的因素,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现代意义的“中年危机”。
人到中年,“少年十五二十时”的豪侠锐气渐渐减退,兼之见识已广,看过乃至经历了人世当中许许多多的不应该、不可能、不需要和不值得,多多少少便会生出一些颓唐和无奈,觉得时不我与,事不可为,瞻顾茫茫,心灰意冷。昔日的伟大文人,心思远较常人锐敏,情感亦远较常人深沉,常人难免的中年危机,到了他们身上,自然表现得格外触目惊心。由此看来,这些诗句当中的非时晚景,主要不是因为生理意义上的“筋力衰”,更多的是因为心理意义上的“情味减”,不妨称之为“力有余而心不足”。以我自己的体会,这样的情形好比登山游玩,每到意兴阑珊,往往会立刻感觉双足酸软,心理作用于生理,令人倍感不堪。
然而,许许多多不应该、不可能、不需要和不值得之外,人世当中毕竟还有许许多多的应该、可能、需要和值得,污泥浊浪之外,人世当中毕竟还有数不胜数的佳山胜水。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前面这些古昔的贤人,都没有陷溺于怨天尤人的情绪,他们一面伤时感遇,一面却依然孜孜用世。他们努力地探索和体会人生,更将自己的发现和感悟形诸笔墨,贡献于美恶交缠的人世,而他们的傲岸身影,本身便是人世当中的佳山胜水,当得起后人的追慕与感激。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时不我与的心情,他们才有了“不待扬鞭自奋蹄”的勇猛精进。
昔贤如是,我等众人亦宜如是,亦能如是,无论壮岁暮年,此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步入不惑之年的时候,笔者诌了一首自寿自勉的打油诗,录以作结,博诸君一粲:
孟云不动孔不惑,俗谚春深更有春。已知蜗角伤远志,未许长铗作怨声。夙心每向天连水,行色长随絮染尘。山木在宥人间世,更是何年得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