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国斌

　　关于经济学的话题，有些是精彩有趣的，有些是无聊乏味的，但说到底是很难和优雅挨上边儿的。这话怎么说？你看身边那些QQ群、讨论组，还有澡堂、饭店、大排档，这里头但凡动辄高谈阔论国计民生、经济风云的主，哪个不是一副天下舍我其谁的凛然气势？可等到感慨、牢骚发完，一回到现实生活中，便难免露出"我自横刀向天笑，笑完回家跪鼠标"的无奈。而真正的经济学家，不是在闷声发大财，就是在写书。

　　台湾著名经济学人熊秉元写的这本《优雅的理性——用经济学的眼光看世界》（东方出版社），是一本有意思的书。它的写作缘起于熊秉元的无奈——专业论文发稿周期太长，只好“写些非学术性的文稿，美其名曰‘经济散文’，不想因缘际会，有了点名气”。从作者的自嘲中，我终于可以隐隐感到一丝快慰——任你是著作等身、名扬海外的大学者，也要和芸芸众生一样受论文的折磨。

　　经济学是一门独特的学科，它虽立足于数学、统计学等自然学科，却又不可避免地广泛涉及管理学、心理学等社会人文学科。这种广泛交叉的学科建构模式，在为经济学带来勃勃生机的同时，也为研究它的学者带来很大难度。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在当今异彩纷呈的经济学理论中，没有一个能够放之四海而皆准。这就暗合了马库斯·奥里利乌斯那句诡异的谶语：“我们所耳闻的一切都只是观点而不是事实。我们所看见的都是一个角度而不是真相。”

　　正因为这一点，作为非专业人士，大多数人恐怕都对艰深晦涩的经济学经典著作，有一种敬而远之的自知之明。按熊秉元的观点，这是一种考虑效益和产出对等的聪明做法。《优雅的理性》最大的优点就在这。在书中，熊秉元不像经院经济学者那样，端着（或者不端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子，引用玄妙难懂的专业术语，而是尽可能从生活最细微琐碎处入手，以轻松甚至略带调侃的笔触，勾画柴米油盐、民生百态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

　　全书分为四个部分：人生哲思、理性与感性、社会观察、两岸漫游。跟随这些主线，读者仿佛可以看到“巨侠”熊秉元斜靠着太师椅，在茶馆酒肆里悠然侃侃而谈。他从自我归属概率角度，在麦克尔·桑德尔那近乎被讲滥掉的“道德两难”悖论中，谈出与众不同的新意。谈人类各种复杂的伦常关系和死亡时，他冷静地把表象背后的经济学动因条分缕析地摆在读者面前。他顺着贝克“行为的经济分析”思路，兴趣盎然地侃蚂蚁和蜜蜂的经济思维，甚至从公交车让座行为的多寡，谈到社会"向钱看"的必要性。

　　从这些佻挞、敏锐的发散思维中，读者不难看到熊秉元对生活全情投入的热忱和深刻的理性分析能力。

　　回过头来再说说书名。从做学问的角度说，所谓优雅，其中很重要的是追求一种智识上的趣味和更有挑战性的审美视角。这种悠游、从容、优雅，其精神内核就是理性，一种世事洞明的豁达和豁达之后的超然。而这种优雅的理性，恰恰是常人在阿堵物中埋头打滚之余，稍解满身铜臭的淡淡香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