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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重构爱国主义价值观:理论基础与实践路径解析
2021年03月16日 10:55 来源:《西伯利亚研究》2019年第4期 作者:张亚娜 字号
2021年03月16日 10:55
来源:《西伯利亚研究》2019年第4期 作者:张亚娜
关键词:俄罗斯;普京;爱国主义价值观;东正教

内容摘要:

关键词:俄罗斯;普京;爱国主义价值观;东正教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张亚娜,燕山大学 马克思主义学院,河北 秦皇岛 066004 张亚娜(1978- ),女,黑龙江兰西人,副教授,哲学博士,主要从事俄罗斯宗教与社会研究。

  内容提要:俄罗斯总统普京自上任伊始,便将爱国主义价值观作为俄罗斯核心价值观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普京重建俄罗斯爱国主义价值观的特点是以“俄罗斯新思想”为理论基础和原则,在实践上以国家为主导,从国家战略层面进行顶层设计,通过重构俄罗斯历史观教育,紧密结合俄罗斯传统文化与宗教,构建起具有俄罗斯特色的爱国主义价值观。

  关 键 词:俄罗斯;普京;爱国主义价值观;东正教

  标题注释:河北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HB15ZZ008);燕山大学2015年度青年教师自主研究计划课题社科类A类资助项目(15SKA007)。

  中图分类号:D751.2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8-0961(2019)04-0044-07

  爱国主义价值观是国家价值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2018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勉励北大师生的讲话中指出,“爱国,是人世间最深层、最持久的情感,是一个人立德之源、立功之本。”[1]爱国主义作为一种深厚的情感,是一个人、一个民族和一个国家精神归属的体现。爱国主义价值观对于国家统一、社会稳定、公民认同、凝聚人心都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可以说,爱国主义价值观塑造的成功与否直接影响到一个国家的安全、发展与转型。从20世纪90年代俄罗斯独立之初,处于转型期的俄罗斯就寻求重构后苏联时代意识形态真空下的俄罗斯民族价值体系,但在叶利钦时代效果不大。普京上任伊始就将爱国主义价值观作为俄罗斯核心价值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在理论和实践上进行了不懈的探索。2001年10月30日,俄罗斯政府批准出台了《2001-2005年俄联邦公民爱国主义教育纲要》,2005年7月11日又批准出台了《2006-2010年俄联邦公民爱国主义教育纲要》。2017年,普京在接见全俄25名毕业班教师时再次强调了爱国主义对国家的重要性,他指出,爱国主义一旦缺失,将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2]131。可以说,爱国主义价值观的重构一直受到普京及俄罗斯政府与教育部门的重视,俄罗斯将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作为国家的基本国策,试图在后苏联时代重构俄罗斯爱国主义价值观①。

  一、普京重构当代俄罗斯爱国主义价值观的现实背景

  苏联时期,随着戈尔巴乔夫“新思维”思想的提出,外国思潮纷至沓来,国家意识形态瓦解,社会团结与民心凝聚力丧失,苏联陷入了严重的精神危机。前俄罗斯国家杜马议员、自由派代表人物雷日科夫针对当时的思想状况指出,“我们的国家缺少一种起核心作用的思想,有的只是起瓦解作用的、外来的思想和价值。”[3]那时的苏联已经丢失了“苏维埃价值”,丢失了包括“爱国主义”在内的过去的一切正面的东西。苏联解体后,各种外来思潮对俄罗斯国家认同的破坏更是变本加厉。思想领域混乱不堪,拜金主义、享乐主义盛行,政府对青少年的爱国主义教育更是严重缺失,以爱国主义为基础和核心的传统价值观被严重边缘化。20世纪90年代中期,认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叶利钦曾经宣布要在一年内制定出“俄罗斯民族思想”,这一问题成为当时社会各界的讨论热点,但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在一定期限内制定出“俄罗斯民族思想”的提法受到学术界的谨慎对待,讨论莫衷一是[4],结果不了了之。21世纪初期普京执政时,俄罗斯社会犹如一盘散沙,几乎成为没有思想和灵魂的“泥足巨人”[5]319。正如普京在2007年国情咨文中所指出的:“在那个时候,复杂的社会冲突、党派和意识形态的矛盾把国家搞得四分五裂。”[6]439

  思想领域的混乱导致了苏共的内部瓦解和自我毁灭,叶利钦时期民主梦想的破灭则使俄罗斯在风雨中飘摇,广大人民对国家发展失去信心,对俄罗斯能否走出困境充满疑惑。可以说,普京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上任伊始的普京提出了“强国富民”的国家发展目标和根本任务,而实现这一目标和任务需要俄罗斯全社会的稳定和团结,需要寻找人民思想的“最大公约数”,建立起符合俄罗斯国情的核心价值体系。普京首先找到的就是“爱国主义”,以“爱国主义”为旗帜,普京提出了“俄罗斯新思想”,试图采取一切有效措施重拾俄罗斯的爱国主义传统,重构当代俄罗斯爱国主义价值观。

  二、普京重构当代俄罗斯爱国主义价值观的理论基础与实践原则

  当代俄罗斯重构爱国主义价值观的理论基础是普京执政以来奠定的,来源于普京执政初期的治国理念——“俄罗斯新思想”,并在这一思想基础上奠定了重构爱国主义价值观的实践原则。

  (一)重构爱国主义价值观的理论基础——“俄罗斯新思想”

  普京上任伊始,便发表了著名的文章《千年之交的俄罗斯》,文中首先指出了人类在第三个千年面临的机遇和变化,对俄罗斯当前的局势进行了总结与概括。普京认为,俄罗斯正处在经济和政治改革的第一个过渡阶段,要解决好当前面临的问题。这些问题中涉及思想领域的主要有:如何消除社会上严重的思想分裂?当社会处于心理、精神崩溃的边缘时俄罗斯怎么办?普京之所以提出这些问题,实际上是对戈尔巴乔夫及叶利钦执政时苏联及俄罗斯前期政策的反思,戈尔巴乔夫时期提出的“毫无限制的公开性”,成为瓦解苏联社会思想的突破口,对苏联及苏共历史的肆意歪曲造成了严重的思想混乱,叶利钦时期又进一步将其扩大化,社会和居民缺乏活力和创新精神,存在的是过度的自由精神和放纵心理,整个社会四分五裂,犹如一盘散沙。

  普京认为,在一个分裂的信奉不同价值观、具有不同思想倾向的社会里,人们是不可能进行富有成效的建设工作的,当前的俄罗斯需要一个能凝聚、团结全社会的价值观,普京将其称为“俄罗斯新思想”。“俄罗斯新思想”概括的价值观内容包括爱国主义、强国意识、国家观念和社会团结四个方面。普京指出,爱国主义是一种对自己的祖国的自豪感,是一种希望自己的国家变得更美丽、更富强、更幸福的心愿。这是人民力量的源泉,如果一个国家丧失了爱国主义精神,就丧失了民族尊严,人民就会失去实现伟大创举的能力;俄罗斯政治、经济、文化的不可分割性决定了俄罗斯过去是,将来也必将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对于俄罗斯人来说,一个强大的国家是秩序的源泉和保障,是变革的主要推动力,这里的强有力的国家不同于极权主义国家;俄罗斯人习惯于集体活动,在制定政策时要考虑到这一点,才能保持社会的稳定和和谐[7]。从普京的“俄罗斯新思想”价值体系中可以看到,爱国主义起到旗帜和引导性的作用,正如普京所讲,爱国主义是一个国家立国的坚实基础和道德根基,没有爱国主义,就不可能凝聚国民意志,也不可能实现社会的团结与和谐。以“俄罗斯新思想”为根基,俄罗斯逐步重构起自己的爱国主义价值观,展现出独具特色的实践原则。

  (二)重构爱国主义价值观的实践原则

  1.重构爱国主义价值观要有俄罗斯自己的特色,走俄罗斯自己的道路

  爱国主义是一个国家的意识形态教育,必须以符合本国国情为前提,并且应突出本国特色。普京时代的俄罗斯一直倡导建立具有自身特色的爱国主义价值观,这与前期15年(指1985-1999年)的混乱与失败教训相关,不管是戈尔巴乔夫的“新思维”还是叶利钦的完全西化,俄罗斯一直把西方当作自己的老师,把西方价值观和价值体系当作模特和榜样一样急于模仿。叶利钦执政时期,原有的价值观和价值体系被完全打破,反爱国主义已经成了叶利钦政权的招牌,人们把脏水往爱国主义和爱国主义者头上泼。就连人们记忆中最神圣的事件、日期,甚至是伟大的卫国战争胜利日也不放过[3]。这些观念的泛滥导致了严重后果,出现了民族主义情绪和极端主义组织,南橘北枳,西方价值观在俄罗斯水土不服,开出恶果。后期叶利钦想要寻找俄罗斯民族思想,但已经变得力不从心,只能任由事态恶化。

  普京提倡重构俄罗斯特色的爱国主义,符合俄大多数公民的愿望。“没有爱国主义,关于身份认同和国家未来的认同就无从谈起。”[8]422重构具有俄罗斯特色的爱国主义价值观与俄罗斯“主权民主论”的提出紧密结合。普京认为,俄罗斯是一个有自己历史文化传统的民族,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民族,是一个有自己主权的国家,“俄罗斯要么成为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要么什么都不是。”[9]因此,俄罗斯在普京提出的“强国富民”目标之下发展时,一直坚持建构自己的价值体系与思想认识,抵御西方的思想渗透。俄罗斯与西方的思想对立在乌克兰等一些国家爆发“颜色革命”后变得更加激烈。普京曾在2007年国情咨文中指出,有国外势力在干涉俄罗斯的内部事务,还有人在俄罗斯煽动民族纠纷和宗教纠纷[6]。面对西方对俄罗斯人权、民主等方面的变本加厉的指责,普京认为,西方在“拿传播民主的口号当武器”,俄罗斯有必要积极应对。2006年后,俄罗斯开始逐步形成“主权民主论”的思想概念,这一概念的提出标志着俄罗斯有了自己的全民思想,这是俄罗斯政治精英们针对西式民主为俄罗斯开出的药方。俄罗斯著名政治学学者亚·杜金认为,普京在构建民主架构时,“给其增添了爱国主义、强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新内容”[5],可以说,俄罗斯一直努力在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上重构俄罗斯式的爱国主义价值观。2016年普京接见俄罗斯“领袖俱乐部”成员时进一步指出,“除了爱国主义,俄罗斯没有任何也不可能有任何统一的国家思想。”[10]在俄罗斯的政治思想中,爱国主义永远是重要的导向和旗帜。

  2.基于俄罗斯传统价值观重构爱国主义价值观内涵

  普京认为,俄罗斯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文化传统的国家,有自己独具特色、积累深厚的传统价值观,这是俄罗斯团结的支柱[7]。普京曾在2012年的国情咨文中,对当前俄罗斯的精神价值观痛心地评价道,最近15~20年俄罗斯人民的思想发生了巨大变化,在抛弃旧意识形态桎梏的同时,许多道德准则也被遗忘,这导致当前的“俄罗斯社会明显缺乏善良、同情、怜悯、互帮互助等精神纽带”,以前在俄罗斯各个历史时期将人们牢固紧密联结在一起的、引以为傲的东西已经被人们所抛弃,就像倒洗澡水时把孩子也倒掉了一样[11]261。面对这一状况,普京指出,作为一个多民族和多宗教的国家,俄罗斯有自己的千年文化和民族精神,“俄罗斯民族的自决是以俄罗斯文化为核心的多民族自决”[12]16,俄罗斯文化在宗教、历史、哲学、民族传统等的传承性中体现出来,构成了俄罗斯人民的文化、历史和身份认同,这些认同所汇聚成的俄罗斯文化是俄罗斯各地区和各民族的共同文化和共同价值观。各民族在严格遵守自己义务的同时,要积极寻求共同的价值观念,这些都是健康向上的力量,有利于爱国主义价值观的重构,有利于整个俄罗斯的利益和前途。

  三、普京重构爱国主义价值观的具体实践路径

  在“俄罗斯新思想”理念的奠基与实践原则下,普京提出,俄罗斯要“大力支持承载传统价值观的机制体制,这些价值观代代相传,具有强大的历史生命力”[11]261-262。在巩固社会的精神道德基础方面,要发挥全民教育、文化、青年政策等因素的作用,这些因素对培养俄罗斯公民的爱国主义价值观,建构俄罗斯人的精神空间具有决定性意义。

  俄罗斯围绕以上理论和实践原则,对重构爱国主义价值观进行了不懈的实践和探索,取得了一定成效。主要实施路径如下:

  (一)抓好顶层设计,保证爱国主义价值观重构的实效

  当代俄罗斯以国家为主导,颁布爱国主义教育纲要,将培养公民的爱国主义价值观作为重要国策,且保持政策的连续性。普京认为,俄罗斯需要“以爱国主义为基础的国家战略政策”[12]18。以“俄罗斯新思想”为基础,从2001年开始,俄罗斯以“五年计划”的方式制定和颁布爱国主义教育纲要,到《2016-2020年俄罗斯联邦公民爱国主义教育纲要》(以下简称《纲要》)颁布时,已经是第四个关于俄罗斯公民爱国主义教育的纲要了。《纲要》针对的教育对象是俄罗斯青少年、不同年龄段的社会公民等,对俄罗斯各级教育机构、与爱国主义相关的社会组织、法律框架等在培养俄罗斯公民爱国主义价值观中的任务和作用都提出了详尽具体的要求,致力于建设互动性较强的爱国主义教育网络。

  分析俄罗斯颁布的一系列公民爱国主义《纲要》的内容,可以看到其具有较强的系统性、独立性和可操作性的特点和优势[13],有力保障了爱国主义教育活动的运转和有效开展,且在比较四个《纲要》的内容时,可以看到《纲要》在不断根据时代和形势做出调整,具有很强的连续性和时代性,有效解决了爱国主义教育中出现的问题。

  (二)多措并举:重评历史、重编历史教材、重构爱国主义历史观

  俄罗斯重新评价了苏联和俄罗斯的历史,在重构爱国主义价值观时重拾俄罗斯爱国主义教育的优良传统,采取一系列措施将爱国主义与历史教育紧密结合在一起。

  普京认为,在研究国家历史时要采取“绝对现代、公开和诚实的方法”[14],没有对国家历史的准确认识,就谈不上爱国。普京非常重视俄罗斯历史教科书的重新编写。2014年,普京在会见俄罗斯青年历史学家和俄罗斯国家历史教科书修改委员会成员时,谈到对二战及一些重大历史事件的评价问题。普京对俄罗斯年轻人不了解苏联卫国战争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重要意义的情况感到痛心。他指出,应该让青年人以正确的观点重新认识和评价一战、二战以及十月革命,认识到俄国、苏联及苏联领导人在世界历史重要事件中的积极作用[15]。从普京对俄罗斯历史教材修改编写的态度中可以看到,俄罗斯已经认识到,俄罗斯的历史不应像苏联时期和叶利钦时期那样以断裂性方式存在,而应是连贯一致的,“要复兴民族意识,我们必须将各个历史时期合为一体”,“俄罗斯历史既不始于1917年,更不始于1991年”[11]263,它有着千年延续的历史。

  俄罗斯将2012年作为“俄罗斯历史年”,恢复了俄罗斯历史学会、俄罗斯军事—历史学会和俄罗斯地理学会,在军队中恢复了历史上的英雄番号。俄罗斯多次举办纪念伟大卫国战争胜利的大规模庆典活动,普京多次会见参加二战著名战役的老兵。他还曾手捧自己父亲的肖像亲自支持俄罗斯“不朽军团”纪念游行仪式,支持修建和修复著名战役的纪念性建筑和纪念碑。这些活动和举措向世界和俄罗斯人民展现了俄罗斯昔日的辉煌,对激发俄罗斯国家和民族的优越感、增强俄罗斯人民的民族自豪感和爱国主义情感、加强社会团结、提升国家凝聚力都起到了积极作用。

  普京很重视青少年的爱国主义教育,他认为只有在爱国主义这个稳固的基础上才能构建俄罗斯的未来[16]150-151。《2025年前俄罗斯联邦教育发展战略》和《2030年前俄罗斯联邦国家文化政策战略》都明确指出,学校教育在培养青少年爱国主义价值观方面起到的是基础性作用,学校教育要贯彻爱国主义的价值导向[17]。在《2025年前俄罗斯联邦教育发展战略》中,俄罗斯全面部署了未来十年教育的总体目标和发展规划,在战略方面尤其强调国家的爱国主义教育任务,培养学生的爱国主义精神取向[2]132。爱国主义教育在中小学和高等教育中针对不同年龄阶段的学生要采取不同的形式,方式应灵活。普京指出,在爱国主义教育方面需要社会的创新精神,要采取生动的形式,不允许存在陈规旧套,否则只会带来相反的效果。

  普京认识到互联网和电子媒体的迅猛发展对学校教育的冲击,指出在新形势下,学校要跟上社会发展和信息爆炸的脚步,最好能走在这些潮流之前,要恢复学校不可替代的价值,学校要更新教学内容,“继续上好历史课、文学课、行为规范和传统宗教基本理论课。这些科目都具有形成人生观的重要作用。”[11]262

  在进行爱国主义历史教育中,普京认为要充分利用帝俄时代和苏联时期积累的优秀教育经验[16]150,但不能机械地套用。他指出,俄罗斯的教师群体“是全民价值观、思想意识以及人生观的非常重要的守护者”[8]426。同时,要重视家庭所起的作用,普京认为,爱国情感是在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奠定的,这里起重要作用的是家庭和整个社会[16]150。普京在与家长代表见面时强调俄罗斯民族历来具有大家庭的传统,俄罗斯要恢复这些优良传统,应该重视家庭在培养孩子爱国主义情操中的作用[18]。

  (三)将爱国主义价值观重构与俄罗斯传统文化及宗教紧密结合起来

  普京指出,俄罗斯不是要构建国家统一的“官方意识形态”,而是要以国家为主导力量构建有利于国家稳定的价值观,爱国主义是这一价值观的基础。这种价值观是属于全体俄罗斯人的,是以俄罗斯独有的传统价值观为思想根基的。

  1.复兴和发展俄罗斯传统文化

  历史上,俄罗斯有无数思想家总结过“俄罗斯思想”,别尔嘉耶夫的《俄罗斯思想》以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著作都对俄罗斯传统文化及其传统思想有过深刻反思与分析。别尔嘉耶夫曾总结,俄罗斯人很早就认为:“俄罗斯有着特殊的使命,俄罗斯民族是特殊的民族。”[19]以霍米亚科夫为代表的斯拉夫主义者认为东正教、君主专制和民族性是俄罗斯的三个基础,这构成了俄罗斯特殊性的开端。俄罗斯文学、宗教和哲学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构建了纯粹的俄罗斯式的民族思想。可以说,俄罗斯爱国主义价值观与俄罗斯传统文化和思想具有天然的紧密联系。因此,要重构俄罗斯爱国主义价值观,俄罗斯传统文化的复兴与发展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苏联解体后,席卷而来的西方文化使俄罗斯传统价值观的发展受到了沉重打击,在经济私有化、思想自由化、政治民主化浪潮的冲击下,俄罗斯原有的传统价值观崩溃,道德体系瓦解,许多人认为只有西方的价值观才是正确的、唯一的选择,爱国主义价值观也被弃之不顾。

  对此,普京指出,俄罗斯要依托自己本身的文化财富,“过去和现在,俄罗斯都不仅建设本民族文化,而且对世界文明产生重大影响。”[11]262在培养人才、培育爱国主义情操方面,“要恢复伟大的俄罗斯文化和文学的作用”[8]426,这是俄罗斯公民保持自身的独特性和民族思想认识的基础,是成为俄罗斯公民身份认同的基础。

  2016年2月29日,俄罗斯政府颁布了《2030年俄罗斯联邦国家文化政策战略》,明确提出反对西方的文化侵略和文化殖民,复兴俄罗斯民族文化,恢复俄罗斯爱国主义价值观。《文化战略》的目标包括保护国家文化安全,“保护历史文化资源”,“促进传统的社会价值观、规范、习俗代代相传”[20],同时在全球推广俄罗斯语言和文化,开展跨区域文化合作等,扩大俄罗斯文化在全球的影响力。

  2.重视传统宗教在重构俄罗斯爱国主义价值观中的作用

  东正教作为俄罗斯的精神支柱曾是俄民族主义和社会精神的代表。十月革命后,苏联大力强调爱国主义、集体主义、社会主义和国际主义等价值观,并批判宗教思想。20世纪50年代中期以后,东正教在俄罗斯有所抬头,但主要是民众家庭生活中的活动,是一种私密性较强的宗教信仰。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宗教复兴,东正教在俄罗斯民众生活中的影响日益扩大,并与政府的关系日益密切,宗教团体在国家和国际事务中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可以说,传统宗教组织是政府天然的伙伴。

  2004年俄罗斯发生一系列恐怖事件后,普京主持召开了宗教团体相互协作委员会会议,与会的俄罗斯东正教、伊斯兰教和犹太教代表分别发言,讨论了宗教组织应该怎样参与和加固公民社会的团结的问题。普京认为,爱国主义的发展有赖于传统宗教的影响,是青年价值观体系构建的基础[16]151。普京希望,俄罗斯传统宗教界积极参与到爱国主义价值观重构之中,因为虽然俄罗斯的四大传统宗教东正教、伊斯兰教、佛教和犹太教在教义等方面各有不同,但“其教义的基础都是基本的价值观,都是普世的道德观和精神思想”[12]19。

  在传统宗教中,无论是在政教体系中还是在思想阵地上,东正教无疑都占据着稳固的地位。作为在俄罗斯占主导地位的传统宗教,从公元988年成为俄罗斯国教开始,东正教的精神与道德价值就已经成为俄罗斯思想和俄罗斯民族精神的基础,是俄罗斯政治、精神和文化生活的皈依,甚至是俄罗斯国家发展的软实力。在《千年之交的俄罗斯》一文中,普京指出,“俄罗斯传统价值观”是俄罗斯社会团结的重要支柱之一,而这一精神文化认同主要是以东正教为基础的。普京指出,东正教会在俄罗斯民族和国家的历史中发挥了独一无二的作用,俄罗斯国家是随着东正教的引入才开始形成的,以东正教为基础的精神、道德和价值空间,是俄罗斯民族团结统一十分重要的因素[21]。东正教文化与俄罗斯爱国主义具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二者已经无法区分开。

  东正教在俄罗斯社会生活中日益发挥着积极和活跃的作用,全俄舆论调查中心的调查结果显示,俄罗斯民众对不同社会组织和政府部门的信任度是有较大区别的,俄罗斯人最信任的社会组织和政府部门依次为:俄罗斯东正教会(64%)、大众传媒(60%)和俄罗斯军队(58%)[22]。2010年,经过长时间的激烈讨论,东正教和其他传统宗教进入了俄罗斯课程教学体系,俄罗斯在“国内九个地区正式开设‘东正教文化基础课’”[23],为国家未来一代的道德观念与爱国主义价值观重构奠定了基础。根据列瓦达中心的调查研究,俄罗斯学者认为,2012年8月俄罗斯人称自己是东正教徒的达到77%,俄罗斯人对东正教的认同不只因为它是民族性的表征,而且是俄罗斯文化的认同感表征[24]。

  东正教教会在俄罗斯树立国家文化形象、建立和推广俄罗斯爱国主义价值观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软实力作用,是俄罗斯团结和稳定的坚韧纽带,在俄罗斯的复兴之路上,教会与俄罗斯政府间开展良性互动,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四、结语

  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时代,“爱国主义”在俄罗斯曾经声名扫地,一度被作为贬义词使用,俄罗斯民族精神和道德价值体系受到巨大破坏,俄罗斯变为失去思想灵魂的“泥足巨人”。普京执政以来,从国家利益出发,将爱国主义价值观作为俄罗斯价值观体系重建的重要部分。首先,在执政初期以“俄罗斯新思想”为爱国主义价值观重建奠定了理论基础;其次,以国家为主导,从国家战略层面进行顶层设计,重构俄罗斯历史教育,制定颁布俄罗斯爱国主义教育纲要,将培养公民的爱国主义价值观作为重要国策;最后,在实践上采取多种措施,紧密结合俄罗斯传统文化与宗教,构建起具有俄罗斯特色的爱国主义价值观。

  这里须强调指出的是:第一,普京重构爱国主义价值观基于对价值观概念的清晰认识。他清楚认识到,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的斗争关系到国家安全和社会团结,失去国家核心价值体系,失去民族凝聚力的基础,将会导致国家的崩溃和分裂;第二,普京指出,俄罗斯并不是要建立起强制性的国家统一的意识形态,苏联时期用统一的官方意识形态对人民进行控制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但今天的俄罗斯需要一种全民认同的国家意识将俄罗斯民族团结起来,爱国主义是其中的旗帜和导向,是不可替代的,除此之外,在俄罗斯找不到其他更为基础的民族精神;第三,普京认为,以爱国主义为基础的新的国家意识形态是不会通过市场原则建立和发展的,也不会自发地在国家和社会中形成,在这方面不能指望复制别国的经验,这样的国家理念不能强加在人民身上,也不能建立在思想控制的基础上,而是需要所有持不同观点和意见的人们的共同合作来形成[8]422,无论是新斯拉夫主义者、新自由主义者还是持其他观点的人,应达成共识;第四,2008年以后,普京在执政理念上逐渐形成了保守主义倾向,到2013年时,“普京在接受美联社和俄罗斯国家电视台联合采访时,明确表示自己信奉‘保守主义’。”[25]这种保守主义是对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时期意识形态领域发展状况的反思,但普京反对极端保守主义,认为极端保守主义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因为极端保守主义者主张俄罗斯回到1917年以前。同时,普京也反对西方的极端自由主义思想[8]420。普京的保守主义强调国家的稳定发展,但这并不是消极意义的稳定,而是要实现多元化的发展和进步。这其中,需要国家发挥主导和政治权威的作用。

  可以说,普京坚持要走的是一条有俄罗斯特色的爱国主义价值观的重构与发展之路,其中最重要的是要有俄罗斯精神、文化和民族的自决。处于社会转型期的俄罗斯通过爱国主义价值观重构,促进了俄罗斯公民社会的发展,促进了俄罗斯国民的传统文化认同和国家认同,凝聚了民心,使得俄罗斯民族精神得以重塑和传承。

  注释:

  ①关于俄罗斯重建历史价值观以及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情况,中国学界也有不少介绍和研究成果。参见:徐海燕:《俄罗斯重构本民族的历史价值观》,载《百年潮》2009年第8期;马晓明:《俄罗斯在历史与思想领域的新举措》,载《马克思主义研究》2007年第11期;张树华:《俄罗斯重新编写历史教科书,重新认识苏联历史》,载《党政干部文摘》2007年第10期;李燕、何宛昱:《构筑一个安全的历史文化环境——解析当代俄罗斯领导人的历史观》,载《俄罗斯研究》2010年第1期;李燕:《历史公正·爱国主义·国家利益——解析普京的历史观》,载《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年第2期;徐海燕:《普京时代的青年爱国主义教育》,载《青年探索》2007年第6期;蓝瑛波:《俄罗斯的爱国主义教育》,载《中国青年研究》2006年第6期;韩莉:《解体后俄罗斯爱国教育体系的重构及其特点》,载《西北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1期;李琳:《俄罗斯爱国主义历史教育重构及其启示》,载《马克思主义研究》2017年第7期;林旭武等:《〈俄罗斯联邦公民爱国主义教育纲要〉的特点及启示》,载《思想理论教育导刊》2017年第7期;王云龙等:《俄罗斯国家纲要布局爱国主义教育》,载《中国教育报》2018年8月17日第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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