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葛水平,女,作家。我的宝贝,你的思维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妈妈想把你扔到泉里,让你感受什么叫泉水流经河的温暖。我不能告诉你宝贝,我怀你太晚,有许多东西消失了,你看不到,这是妈妈的错误。
关键词:妈妈;泉水;尘沙;城里人;阿姨
作者简介:
儿子说,妈,你什么时候领我去找河?
儿子出生时,我已经是城里人。做城里人,是每个出生在乡下的孩子或者家长梦寐以求的事。儿子出生到懂事,他看到的是楼。那些筑在平地上的与山势近似,错落有致、俯临众生,尤是夜静时那些似是而非的楼群,儿子常常说,看,那些山。
山下没有河流过。能叫山吗?
四十岁做妈妈,我有大快乐。那个小生命在我的体内成长,他的到来,让我一点点感觉我生理和身体的变化。我一直不能很好地调整好自己的角色,在要与不要之间徘徊,他来了。我双手合掌,闭上眼睛说:天赐给了我宝贝。
我完全不知道他未来会长成什么样的男人?当我在床榻上醒转,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我们彼此都很陌生。
我开始给他讲一些故事,背诵一些简单的唐诗、宋词。当我有一天讲到河时,他已经会用简单的话语来表达。他伸出小手张开五指在空中不具形地拐了几个弯。河,一定是幼儿老师教他的,画布上的那种线形河。我告诉他,河是有声音的,像鱼缸里充氧的气泡声。哦,我的比喻一定很愚蠢。夜静的时候天上的月明会射到河面上。我告诉他。还有细细碎碎的波纹叠着阳光。还有,是流动的水,像水管里水流的哗哗声。他不问了。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喷涌而出。他关上水龙头说,那多浪费水呀!
我无法告诉他河是可以把村庄串起来的,是缝合山与山之间的彩线,还有,流水声音是时间,是地球上所有活物的命。他不会懂。
离城很近的地方哪里有河呢?能想到的都该叫“河床”了。有同事来电说,周末带你的宝贝去看河吧,有你念叨的水味,透澈,浪漫抒情得美好。
我带上儿子即刻启程。我已有很多年没有见过河了。儿子说:“我们可以不带水,只需备好一样东西。”我说“什么?”儿子说:“嘴呀!”
就这样,我们甩手上路。
四月,扬着尘沙的日子,头顶上悬着一轮干黄的太阳。比较晴天,那一种黄让人心情郁闷得有一种不可明说的急躁。车到县城,结伴而行的有几位带着孩子的妈妈,一车人挤挤的。儿子很兴奋,一路上看风景,我指给他看更远处的山,他的小脸贴着玻璃看远处,风沙大得看到的也只是漫天黄尘。伴着风沙,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司机说:“扬沙天越来越多了,出门都不敢举头仰视,尘沙把这个世界弄得很坏。”他的表述让我惊讶。他指给我看,说路经的这条河,曾经有水流过。他用特殊的目光,用我看不透的复杂的神色去眺望他记忆里的这条大河。河已经流去很远。河床上排列着色彩各异的石头,雨过后,成为一道风景。
我们几个拉着各自的孩子在石头之河与麦苗返青的田间穿过,感受着上古到如今风景一贯的魅力。一条河走远了,一代不由自主竭尽全力地活着的人走远了,自然山水和遍地覆盖的植被是否也走远了?历史在白云苍狗的漫漫发展过程中无知觉地背叛着一种永恒,尘沙,可是人类留给自己最后的归宿?
大约午后,我们进入山里蜿蜒的土路,山越来越陡峭了,在很深山沟里,我们似乎闻到了青涩的水香,尽管粗重的沙粒依旧在脸前飞扬。翻越山头,下山,河的模样出来了。儿子像猴子一样怪叫着,小手指着窗外要我看。一个洗葱的闺女,在河边扭头看我们这些城里来的灰头土脸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