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哲学家瓦尔特·本雅明从各种文化符号入手，发展了辩证意象批判的方法，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资本主义现代性对人们生活的改变。尽管我们很难捕捉到本雅明的大众文化理论在逻辑上的清晰起点，因为他本人并未明确过“大众文化”的内涵，也没有集中用专门的篇章阐述过这一理论，但我们仍可以通过串起本雅明作品中的粒粒珠玑，去尝试领会其大众文化理论的要义。

　　在现代文学艺术的舞台上，最受本雅明推崇的两位大师是法国著名诗人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和德国戏剧家与诗人贝尔托·布莱希特。本雅明的大众文化理论也因此留下了此二人的深刻烙印，呈现出了波德莱尔式和布莱希特式的两个面相。

　　波德莱尔式的本雅明：批判探寻时代危机的本源

　　波德莱尔式的面相代表了本雅明对现代性的分析与诊断。理解本雅明的思想，就要分析他对现代性和现代性所造成的人类生存危机的考察。现代性的起源通常被认为来自对现代生活的感受，而波德莱尔对现代生活的描述是非常重要的。另外，波德莱尔所描写的现代社会边缘人形象引起了本雅明的共鸣，也是他进入本雅明研究视野的原因之一。通过追随波德莱尔的踪迹，探访波德莱尔笔下19世纪的“首都”巴黎，谈论对波德莱尔作品的感受，本雅明展开了“拱廊街计划”，走进了现代性的史前史。

　　拱廊街是位于巴黎市中心的以玻璃顶棚为盖的商业步行街，它是19世纪至20世纪前期巴黎最引人注目的景观之一，是当时资本主义先进科学技术的产物。在本雅明看来，拱廊街所彰显出的文化意蕴正是对资本主义现代性的生动表达。

　　拱廊街构筑了通往由五彩斑斓的商品营造而成的梦幻迷宫的道路。在资本世界里，商品称得上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辩证意象，人们对其顶礼膜拜，沉醉在宗教般的麻醉当中无法自拔，这即是马克思所说的“商品拜物教”。尽管商品看似简单又平凡，却以其自身的辩证性质揭露了社会异化状况，道出了资本世界是被它自己的幻境主宰着的真理。

　　人群是出现在拱廊街上的又一道风景，也是现代大都市里极具标志性的辩证意象。资本主义虽然强调私人的空间，但愈是强调就愈发凸显出对私人领域的吞噬。在资本主义社会，人们只有将自己隐藏在冷漠的人群之中才能获得安全感。享受着迷失在迷宫中沉入梦幻渊底的快感，迷恋着置身人群的自由自在，在这一点上，人们实际上与商品的处境并无二致，因为他们的陶醉犹如商品陶醉在周围潮水般涌动的顾客中一般。人群仿佛一层面纱，都市在它的掩映之下化作了幻境。

　　一切看起来十分美好，然而在本雅明看来，幻境即废墟，他通过“时尚”道出了这一点。本雅明认为，时尚貌似新颖，本质上却意味着死亡。资本主义制造时尚的真正动机是掩盖商品的雷同性质，而掩盖了商品这一缺陷的时尚又从根本上暴露出资本主义繁华背后的废墟本质。

　　当本雅明以这种视角打量巴黎时，无疑已经站在了批判的高度之上，他探寻现代性的史前史的目的在于质询时代危机的根源，揭示幻境的本质从而唤醒沉睡的大众。而这就亟须寻找唤醒的力量，本雅明发现了大众文化当中孕育着这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