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试点”在中国是个常见的词汇,“搞试点”一般是中国体制改革的必然步骤。如果说中国这艘大船要转向,则掌舵者一定会先派几艘小艇去试水。追求社会稳定和发展的双重目标,使得中国在任何事关大局的变革上十分谨慎,搞试点则成为了中国各领域各时期普遍而必然的现象。 正因为试点是改革的超前探索,试点的项目往往可以获得国家超出常态的大量资源支持。为此,争得试点项目这个“香饽饽”也成了基层政府领导的一大任务和兴趣所在。基层如何争取到试点项目,又如何实现他们所理解的试点项目的预计目标?乡村社会如何在随着试点而来的资源支持下实现转型?试点村庄的治理呈现怎样的面貌,又是怎样实现的?放在国家行政改革的背景下,试点能否实现其政治目标,官僚系统和基层又将如何对待这个政治目标?这些都是本文的个案研究所关心的问题。
关键词:农村改革;试点村庄;转型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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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试点”在中国是个常见的词汇,“搞试点”一般是中国体制改革的必然步骤。如果说中国这艘大船要转向,则掌舵者一定会先派几艘小艇去试水。追求社会稳定和发展的双重目标,使得中国在任何事关大局的变革上十分谨慎,搞试点则成为了中国各领域各时期普遍而必然的现象。
正因为试点是改革的超前探索,试点的项目往往可以获得国家超出常态的大量资源支持。为此,争得试点项目这个“香饽饽”也成了基层政府领导的一大任务和兴趣所在。基层如何争取到试点项目,又如何实现他们所理解的试点项目的预计目标?乡村社会如何在随着试点而来的资源支持下实现转型?试点村庄的治理呈现怎样的面貌,又是怎样实现的?放在国家行政改革的背景下,试点能否实现其政治目标,官僚系统和基层又将如何对待这个政治目标?这些都是本文的个案研究所关心的问题。
本文选取一个农村改革试点村庄宋村[1],来研究其在国家资源大量输入的背景下通过具有特色的村庄治理,短时间内由普通的村庄变成一个“向城市社区转变”的村庄的历程。
二、村庄概况
宋村位于A省C县江淮分水岭的脊背地区。C县1965年由周边四县的边缘结合部划并而成,现辖15个乡镇、1个省级开发区,总面积1938平方公里,耕地105万亩,总人口78.3万人,其中农业人口69.5万人。C县既是国家扶贫开发重点县,又是A省江淮分水岭综合治理开发重点县。宋村包含20个自然村,1295户3978人,土地面积22019.2亩。试点建设前,村民的住房以平房为主,有少量的楼房和为数不少的土坯房,村民收入以种植粮食作物为主。
宋村有尹、崔、徐、谭等几大姓,同时还有诸多小姓,而尹、谭等姓也是周边几镇的大姓,尹、徐两姓还有较深的世仇,两族曾发生过规模巨大的群体械斗事件,最后政府出动防暴队才予以平息。各姓形成宗族,宗族又分成若干房头[2],各房以“五服之内为亲”。各房领头人,也叫老户长,通常由各房有能力、有威望的人担任,要有文化,能说话算数。老户长一般在宗族内部有很强的号召力。在这样一个多宗族的杂姓村庄,有效的治理一直是一个难题:
“杂姓村难领导,但是不会出现大的乱子。杂姓村难领导,主要是村干部小姓多,小姓镇不住人,所以难领导;小姓起不了哄,出不了大乱子,出大乱子的都是家族大的人。”(2009.8.1)[3]
宗族力量在村庄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宗族势力是村庄治理中不可忽视的一支重要力量。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宋村宗族相争的事情时有发生。在毛泽东时代,宗族力量就是村级治理的一块心病。那时只有大房头的人才能成为生产队长[4]等干部,而他们一旦成为体制内的干部,便利用职权偏袒本房人。那时生产队长有一定的权力,可以调动、支配本队的人财物,但是这种权力也受到其他房头的抵制和破坏。因为有强大的宗族力量为后盾,他们往往对生产队长安排的工作,消极服从,甚至不服从。但宗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如果一房中同时出现多个有威望的人的话,往往会造成本房的不团结。因为宗族力量大,许多来自国家的政策在村庄难以落实。即便是村书记和村主任的话,一些房头都置若罔闻。
宋村宗族势力在1972年那场专门整治农村宗派势力的运动中,被大范围地瓦解和压制。但宋村的宗族力量并未消失,在潜伏多年之后,又重新出现在村庄的舞台上,特别是在组织村民抵制高税费负担时尤其活跃。
在宋村人的记忆中,前些年的税费负担之重,不堪回首。当时一亩地税费合计要交200多元,这对贫穷的宋村人来讲,实在难以承担。其中最让村民不能接受的是各种名目的“费”,甚至在国家禁止乱收费的时候,基层政府依然有禁不止。当时,宋村出现了抗、磨、拖等各种对付高税费的方法。1986年至1996年,宋村多次发生针对高税费的上访、拒交事件。1992年,宋村老书记(当时已非书记)从报纸上看到国家新的文件规定,认为乡政府要求农民交的税费存在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由此“上告”到了省政府,并拒交乡政府要求他们家上交的4000多元钱。省政府接待办将情况直接转到了乡长手里,并责令乡长立即调查处理。当时乡长非常生气,跑到老书记家里拍桌子,限其三天之内上交欠款,否则直接抓人。老书记顶过了三天,他认为国家的政策并不是这样的,决定顶到底。第四天,乡长带着派出所、法庭、税务部门的近20人来到宋村,许多村民因此吓得躲起来了。老书记向他们说明了国家的政策,乡长无言以对。法官要他上交,老书记则以“国家规定,地方收税法官不得参与”为由再次拒绝。事后,乡长和法官都很惊讶,“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这样的人!”后来上面调查处理的结果是,每亩地减税费21元。老书记这个行动获得了村民的称赞,也为他增加了威望。1996年,一个徐姓老队长带头上访,有近两百多户农民按手印支持,上访队伍先找到乡长,未得到解决后又去了县农委反映情况。这次上访规模较大,虽然并没取得很好的成果,但用上访带头人的话来说,表明了农民的态度,以前“这里老百姓没胆量,不敢讲话。”
沉重的税费负担,让村民难以承受,很多人选择离开村庄,去城市打工,土地出现大面积抛荒。取消农业税之后,没有资源、没有特色的宋村经济仍未取得较大发展。在宋村争得试点项目开始转型之前,很多人自己不建新房子,省下钱来到县城买房子。他们外出打工,很大的一个动力便是攒钱搬出去。农村没有前途,打工尚有希望,宋村村民存在一种强烈的“逃离”乡村的心态。
贫困的宋村,有能力的人都去了城里发展,而不能离开的村民,则期待着有一天能改变现状。宋村干部很清楚村民的心态,他们也在时刻寻找宋村发展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