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面对现代世界的外在化和碎片化的生活感受,他并未完全采取康德的思路——用认知的方式构建统一的世界来解决主客体冲突,而是参照歌德的生命观,提出一种介于康德与歌德之间的生命学说,使个体能从自身生命的根基生长出与世界的深刻关联。在形式化上近乎纯粹冲突的是客观冲突,它不像战争游戏那样为了斗争而斗争,始终指向特定的客观目的。冲突作为对立双方的具体统一,并不会止于和平,在齐美尔的眼中,和平是指节奏和缓、隐而未发的冲突。这样一来固然会滋生更多客观冲突,然而这些冲突至多是某客观原则之下“功能”碎片的冲突,不会牵涉到整个人格,仍旧留有遵循原则讨价还价的余地,现代社会中人与人的关系越来越非人格化,正是现代人从冲突中部分解脱的关键。
关键词:冲突;齐美尔;康德;统一;道德;关联;生活;义务;存在;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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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齐美尔在与康德的对话中提出“社会何以可能”的问题,将社会学确立为对社会化形式的研究,探究现代个体如何与周遭世界产生联系并由此构建自我。齐美尔通过对比古今社会化形式,进而得出对现代生命内在困境的基本洞察。面对现代世界的外在化和碎片化的生活感受,他并未完全采取康德的思路——用认知的方式构建统一的世界来解决主客体冲突,而是参照歌德的生命观,提出一种介于康德与歌德之间的生命学说,使个体能从自身生命的根基生长出与世界的深刻关联,在生命直观之中达成自我与外在世界的和解。
关键词:形式社会学 冲突 生命直观 现代个体
作者简介:吉砚茹,北京大学社会学系。
“你开始觉得你身上有了标记,觉得自己跟那些平凡规矩的人莫名其妙地对立起来,一条知识与感情上的鸿沟,充满讥嘲、怀疑和反抗,把你跟别人割开,裂痕越来越深。你觉得孤独,而从此再也不能跟人们取得谅解了。这是什么命运!——假定你心里还有足够的生命和足够的爱,你就会觉得这命运可怕极啦!”(曼,1980:190)
现代人禀受以我思构建与世界关系的能力,总想着用庞大的概念体系或抽象规则把自己解释清楚,掌控整个世界。于是,人在一生中可能会无数次感到“不再是自己了”,每一瞬间的感情和行动都很容易背叛“自我”,甚至有时候会感到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这样的“自我”像人悬在世界里,拼命抠住一截柱子,这柱子越结实越好,人也得不断收拢紧缩,时刻不能放松,万一发现柱子是浮动的,一切就全完了。现代人的处境像极了霍克海默笔下的奥德修斯,他把自己牢牢绑在桅杆上,去听塞壬诱人的歌声,歌声越是响亮,他越是把自己绑得更紧,“歌声对奥德修斯并未产生任何后果,而奥德修斯也只是点着头表示他将从这捆绑中解脱出来。……实际上,奥德修斯绑在自己身上的那条无法解脱的绳索也使塞壬远离了实际:她们的诱惑显得毫无作用,只成了沉思冥想的一个单纯对象”(霍克海默等,2006:27)。这样一来,生命之中种种遭遇都仿佛不祥的塞壬,他不得不与世界照面,乍看之下唯一能保全自我的照面方式就是拉开距离,将世界置于对立面来讥嘲、怀疑或反抗。他不断把自己绑得更紧,顽固地抗拒甚至畏惧与周遭统一,除了能带着焦虑沉思冥想,他在这世界中的存在跟身后那根柱子相差无几。与世界和解,在他眼中无异于因塞壬而失神沉沦,是最大的厄运。
齐美尔正是要回应这个问题,试图在各种存在方式之中让生命舒展开,与世界和解。他对形而上学、社会学、心理学、历史学乃至美学都有相当深入的钻研,却并未按其中任一学科的惯例不断索引既有概念或循着某个概念推出逻辑严密的新体系。自博士学位论文时期起,齐美尔几乎从不加脚注,不引用相关的专业著作(GSG① 24:181-183),其格言式的文风也显得相当“业余”,饱受诟病。②然而,在他眼中,积累更多的知识与真理毫不相干,真是人与世界的一种“真诚的”关系,某人将表象关联起来,这种关联的结构或者说他看待世界的方式极其切近他的整个存在,对他最真切地成立。就此而言,没有史实证据和逻辑推理,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人攀附,反过来作者或读者也就不能以知识为名“占有”历史事实或哲学概念,理所当然地切除某些生命体验,他得诚实地直面生身处境,赢获对自身生命的一种视野。梅尼克总结道:“他有些解构性的分析固然无益于那些意志薄弱的人,然而对许多人而言,他相当震撼人心,能教人独立思考并且精神饱满地钻研问题。”(GSG 24:366)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