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革命与气候谈判是1990年以来全球政治经济生活中的重大事件。作为资本主义生产的基本条件，化石能源不仅是各国政治经济军事博弈的焦点和全球性危机的根源，而且“已经内化到世界资本主义经济的结构中”，重塑着世界资本主义的社会形态与国际社会的权力结构。与其他能源相比，化石能源这种人类“自主”的能源具有特殊的物理化学特性，可以使资本积累和经济增长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日益独立于自然条件，从而按照资本主义的逻辑，塑造资本主义的时间体制、空间体制和社会体制。

　　化石能源塑造了资本主义的时间体制。化石能源容易储存和转换，从而可以24小时不间断地提供能源强度稳定的自然力输出。而在以太阳辐射为主要能源的农业社会，农业的生产过程始终受制于自然节律。到了工业社会早期，无论资本如何驱使工人将“自身的自然中沉睡着的潜力发挥出来”，但仍受限于“劳动力的身体界限”和“道德边界”，因此“对时间的控制，特别是对别人时间的控制，一直是集体斗争的焦点”。化石能源的使用不仅为生产过程确立了独立于自然节律的社会时间，而且还越来越多地替代工人的自然力，使资本主义经济体系真正做到“资本永不眠”。更重要的是，化石能源还可以不断加快生产过程，在“时空压缩”中提高劳动生产率。化石能源的这一特性受到资本主义经济体系的追逐，在面临全球石油峰值的严峻挑战下，美国、德国等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加快将智能电网升级成能源互联网，以跨时空的互联分享来为未来建立富有弹性的能源系统、经济系统、社会系统提供条件。

　　化石能源塑造了资本主义的空间体制。化石能源可以通过遍布全球的物流网络（包括各种输油管线、油轮航线、炼油厂和储油设施）输送到世界各地，使得能源和动力因素不再是企业区位选择的首要因素，资本主义工业也不再局限于能源指向的生产力布局，而是依据剩余价值生产规律、企业利润和资本投资回报最大化的资本主义原则进行布局。纵观整个20世纪资本主义的全球扩张，以石油、煤炭为代表的化石能源，为世界范围内的人员交流、资本输出、食品配送、原材料和工业产品运输等提供了动力保障，将破碎空间连为一体，建立起流动的全球资本主义。正是空间限制的突破形成了今天全球化的格局：资本“通过在别处开发新的市场，以新的生产能力和新的资源、社会和劳动可能性来进行空间转移”，实现资本的空间修复，缓解利润率趋于下降导致过度积累的问题，将资本主义经济危机转移出去。

　　化石能源塑造了资本主义的社会体制。化石能源易于在消耗数量上灵活分割，也可在不同时空中灵活分配。依靠化石能源，资本主义建立起柔性的现代经济生活和个性化的现代社会生活。化石能源及其驱动的机器设备的大规模应用，为打破传统社会的人身依附关系，确立西方个人主义的意识形态奠定了物质基础。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自第二次工业革命以来，以煤气、汽油、柴油为燃料的内燃机的发明和应用，使私人汽车在20世纪普及开来，从而开创了汽车社会的新时代。私人汽车大大拓展了个人的活动空间，降低了通勤成本，既增加了社会交往，又推动了职住分离，从而开启了逆城市化的进程。总的来看，化石能源成就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繁荣，但化石能源的流向也加剧了收入的不平等，1998年北美地区人均收入是非洲的19.11倍。

　　可见，化石能源（尤其是石油）是当代资本主义体制建构和存续的“自然基础”，它已渗透到资本主义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全领域和全过程。在化石能源峰值和碳排放约束下，由少数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组成的寡头集团走向能源帝国主义，加紧垄断和控制全球化石能源，利用经济、政治、军事手段对内对外进行剥夺性积累，造成全球性的能源消费不平等和生态危机。对发展中国家而言，推进能源革命，加快能源技术创新，是摆脱化石能源依赖，确保能源安全，突破资本主义钳制的希望所在。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提升西部地区自我发展能力战略研究”（10CJY003）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四川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