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5年的　《仙剑奇侠传》，到日前刚刚播完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仙侠题材的影视剧近年来层出不穷。除影视剧外，仙侠题材的网络小说和电脑游戏也一直受到欢迎。《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就改编自同名网络小说，《仙剑奇侠传》则改编自同名网络游戏。

　　当代仙侠题材的鼻祖，是民国初年还珠楼主所写的　《蜀山剑侠传》。但直到当代网络文学兴盛以后，仙侠小说才得以真正发扬光大。早期仙侠小说，如树下野狐的《搜神记》、萧潜的《缥缈之旅》、萧鼎的《诛仙》等都曾在网络上掀起热潮。其中，《缥缈之旅》和《诛仙》还被列入所谓的“网络三大奇书”和“网络四大名著”。本世纪初开始，网络文学中的仙侠小说热不断升温。口碑好的仙侠小说不胜枚举，其中不少作品得到出版社、影视公司、游戏公司的青睐，被出版或改编为影视剧、游戏。

　　当代“仙侠热”，并不是一种孤立的文化现象。仙侠题材作品不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它的本源就是中华传统神话。以《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为例，其中处处可见传统神话的影子。比如，女主人公白浅是青丘九尾狐一族。而青丘九尾狐的形象，早已出现在记载众多上古神话的先秦古籍《山海经》中。又如，男主角夜华不仅是天族太子，还是创世的父神和母神的小儿子。这与传统神话中的伏羲、女娲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剧中导致男女主人公生离死别、具有毁天灭地能力的神器——东皇钟，又让人看到了东皇太一的影子。《淮南子》　言：“洞同天地，混沌为朴，未造而成物，谓之太一。”在上古神话中，东皇太一不仅是最高神，更是宇宙的本体，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超自然力量。

　　当代仙侠题材作品，一定程度上是在神话世界中展开的彰显侠义精神或讲述爱情传奇的故事。此神话世界与传统神话一脉相承，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谱系化，二是因果论，三是自律性。

　　首先来看谱系化。在仙侠世界中，所有的人物都以主人公为中心，形成庞大的谱系网络。谱系化同样是中华传统神话的重要特征之一。《西游记》中的唐僧师徒在取经路上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而为他们制造磨难的妖怪大都与解救他们的神佛构成了复杂的关系网络。

　　其次来看因果论。因果观念是绝大多数仙侠作品中指挥人物行动、推动情节发展的重要动力。因果论随着佛教进入中国后，与古代民众的灵魂观念、朴素的善恶报应观念相结合，对中华传统文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最后来看自律性。当代仙侠作品展开的背景是幻想的神话世界，而支撑其正常运转的重要因素就是人物的自律。大多数仙侠人物都能遵循一定的法则，这种法则被概括为“天道”。“天道”是仙侠世界的最高法则，无论神仙地位如何崇高、能力如何强大都不能违背。它看不到也摸不到，却是悬在每一个仙侠世界人物头上的利刃。自律性同样是中华传统神话人物的行为特点，这与其他异域文明是不同的。

　　例如，中国上古的高阶神仙都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流韵事。而希腊神话中的宙斯，虽然只有一个妻子，却以四处留情而闻名。比如，他曾变身公牛吸引欧罗巴、化成金雨亲近达娜厄、变成羊人强暴安提俄珀、化身天鹅接近勒达，等等。相比西方神话人物的节操，中华神话显然更为重视自律性，很多神话人物堪称“道德楷模”。

　　从上述三点来看，仙侠题材作品的确孕育自传统神话的土壤中。当然，“仙侠热”在当代社会的发生也不是偶然现象，它是传统神话与网络社会相结合的产物。仙侠作品在传统神话中融入了来自网络社会的平等精神。其与传统神话最大的区别在于，是否可以缩小凡人与神仙的差别。传统神话主要描述神仙道佛的事迹，凡人大多作为陪衬；而在当代仙侠作品中，凡人可以通过修炼逐步靠近神仙，少部分人甚至可以成为神仙。这样的情节设定给普通读者或观众以自强自信的精神鼓励，与网络社会的平等精神相符，因而受到不少人的欢迎。

　　另外，仙侠作品所建构的神话空间与网络空间有相似之处，都是与现实生活不同的虚拟世界。这些虚拟世界就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在高度物质化的当代社会里，可以帮助人们舒缓现实压力、消解物质束缚，有助于缓解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的矛盾。由此，当代仙侠作品具有其他题材作品所不具备的精神感召力，仙侠世界甚至成为部分青年人的心灵归宿。

　　总之，“仙侠热”在当代社会的兴起，体现了以传统神话为代表的传统文化对时代精神的深层次影响。同时，也体现了读者和观众尤其是当代年轻人，对传统文化的积极认同。作为传统神话的传承，当代仙侠题材作品对于弘扬传统文化、加强民族与国家认同具有一定的正面价值和积极意义，社会应该因势利导，发挥其正面效能，尽量消减其负面效应。

　（作者单位：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