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本文从金融资本主义、债务资本主义、技术资本主义、灾难资本主义和文化资本主义等多个视角介绍了国外马克思主义对当代资本主义的批判,同时指出,当代资本主义批判理论也包含着明显的弱点,其对资本主义的理论批判与争取“另一个世界”的现实政治仍然是脱节的。一、“金融资本主义”批判对金融资本主义(finance capitalism)的讨论是与对当前危机的诊断和批判联系在一起的,当前资本主义的经济危机主要不是生产过剩的危机,而是金融泡沫的危机。三、“债务资本主义”批判资本主义经济体系包含着各种矛盾,在金融危机之前,这些矛盾处于潜伏状态,金融危机爆发后,这些矛盾一一暴露,其中之一就是国家主权债务危机。
关键词:批判;债务;危机;灾难;积累;技术资本主义;统治;金融资本主义;阶级;马克思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汪行福,复旦大学哲学院教授
内容提要:国外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内容丰富、视角多样,无论是其提出的问题和观点,还是其理论中所蕴含的难题,对我们深思资本主义都有重要的意义。本文从金融资本主义、债务资本主义、技术资本主义、灾难资本主义和文化资本主义等多个视角介绍了国外马克思主义对当代资本主义的批判,同时指出,当代资本主义批判理论也包含着明显的弱点,其对资本主义的理论批判与争取“另一个世界”的现实政治仍然是脱节的。
关 键 词:批判理论/金融资本主义/债务资本主义/技术资本主义/灾难资本主义
2003年,詹姆逊说:“想象世界的终结比想象资本主义的终结要容易得多”①,我们似乎只有在人类灭亡时才能见证资本主义的灭亡。2005年,齐泽克说:“想想今天处境的奇特性。在三四十年前,我们仍然在谈论什么是未来:共产主义、法西斯主义、资本主义,如此等等。但是在今天,已经没有人辩论这些问题了。我们默默接受了全球资本主义就是我们要呆的地方。……事情显得如此悖谬:想象地球上所有生命的终结比想象对资本主义极其温和的改造要容易得多。”②但是,在金融危机和占领华尔街等抗议运动之后,时代精神似乎发生了改变,主要表现为:一是资本主义批判主题的回归;二是阶级斗争语言再次回到思想的中心;三是“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受到严肃的对待。
无可否认,今天的资本主义不仅与马克思的时代相比,而且与半个世纪前相比,也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资本主义是一个“创造性毁灭”的过程,似乎每次都能在危机中起死回生。问题是,资本主义制度是否具有自我调整的无限弹性,是否具有消化自身造成的破坏的强大能力?资本主义是否仍然包含着矛盾,而这些矛盾是否仍然像马克思相信的那样,包含自我超越和走向另一世界的可能性?对资本主义的思考必须与时俱进,国外学者在这方面的思考可以为我们提供借鉴和参考。
一、“金融资本主义”批判
对金融资本主义(finance capitalism)的讨论是与对当前危机的诊断和批判联系在一起的,当前资本主义的经济危机主要不是生产过剩的危机,而是金融泡沫的危机。科斯塔斯·拉帕维塔斯(Costas Lapavitas)认为,经济危机是由资本主义金融化过程中积累的矛盾、冲突和不平衡所导致的,它“起源于向美国最贫困和最边缘的人的抵押借贷,由于证券化和相应的金融资本创新而获得了全球性的影响,由于美国和欧洲生产资本的衰落最终演变为一场衰退,由于投资和信贷的紧缩严重影响到发展中国家,最终演变为欧洲范围的私人和公共债务危机,暴露出以共同货币为基础的欧盟的不平衡特征”。③从金融危机到今天欧洲债务危机的因果链表明,资本主义的全球性危机并没有过去,而是以其他的形式在延续。
理查德·皮特(Richard Peet)在《金融资本主义的矛盾》一文中指出,虽然金融资本被希法亭定义为“由银行支配而由工业家运用的资本”,但这一概念今天有了新的含义。上个世纪流行的“管理资本主义”理论,认为当代资本主义的特征是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资本家只是食利者,真正的所有权属于管理者。但是,今天看来,这两者又重新合而为一了。公司高管就是公司股东,他们更重视公司股票的升值,而不是真实产值的增加。金融资本主义的影响有两个方面,一是社会不平等:“一方面,我们在少数人那里见到过度积累;另一方面,是大多数人真实收入的停滞和下降。”二是出现了新的剥削形式。工业资本主义主要剥削生产工人,金融资本主义除剥削生产工人外也剥削消费者,使消费者成为金融机构债务的人质。作者认为,金融资本主义是灾难性的,它依赖于短期记忆以及不计后果的投机和消费,“为当下活着,不考虑环境的未来。生产、消费、经济和环境越来越屈从于远离现实的主体、远离现实的计算,增加短期金融利润的能力成了关注的主要问题”④。
约翰·贝拉米·福斯特(John Bellamy Foster)等人认为,金融化是由资本主义积累危机带来的,20世纪70年代,资本主义进入新的危机和萧条时代,实体经济的投资机会大大减少,资本日益流向金融部门,在这个意义上,新自由主义可以被视为垄断—金融资本主义在意识形态上的产物。法国经济学家热拉尔·杜梅尼尔(Gérard Duménil)认为,新自由主义是资本主义发展的一个阶段,它颠覆了战后几十年形成的资本与劳动妥协的体制,重新确立了资本家阶级的领导地位。当代资本主义的阶级结构包括资本家阶级、管理层和大众阶级三个部分。二战后的几十年,西方体制的特点是管理者阶级与大众阶级的联合,这种联合抑制了金融资本家阶级的权力,从而形成了有利于工资收入者的相对平等的分配体制。在这种体制中,资本家阶级的金融集团与管理者阶级的上层之间形成新的联合体,不仅通过金融化流向股票的红利和推向资本的利润,而且通过不断流向管理层的收入,形成了一个上层统治者剥削大众阶级的体制。杜梅尼尔分析了19世纪以来资本主义所经历的四次结构性危机,其中19世纪90年代和20世纪70年代的经济危机是由利润率下降所导致的,而20世纪30年代的危机以及最近的危机是紧随“金融霸权”而来的危机,是金融资本盲目追求霸权所导致的。⑤在这里,阶级结构和力量的变化成为金融资本主义产生的根源。
利奥·潘尼奇(Leo Panitch)与萨姆·吉丁(Sam Gindin)的《资本主义的形成》也为金融资本主义批判提供了一种视角。他们认为,当前资本主义有四个特征:新的金融时代;制造业者的重组;高技术的爆炸;工人阶级组织的弱化。这种资本主义与二战之后形成的“嵌入式自由主义”(imbedded liberalism)的资本主义有很大区别。在“嵌入式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中,金融市场受到严格调控,就业、工资、物价等受到政府干预,而当前盛行的新自由主义体制解除了对金融资本、劳动市场、工资和物价的社会管理,形成了有利于金融资本主义的条件。但作者认为,我们不能把新自由主义简单地理解为传统自由资本主义的恢复。⑥实际上,新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并非放弃国家对经济的干预,只是干预的领域和工具发生了转移。新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是通过国际贸易准入规则和技术标准等途径对市场进行干预的,因而,在这种体制下国家与资本之间的联合显得更加隐蔽和具有欺骗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