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思辨范式;分析范式;分析的马克思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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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当代“西方马克思主义”大体上可归纳为两种研究范式:思辨范式和分析范式。后者特指上世纪70年代兴起的分析的马克思主义思潮,相应地,前者泛指一切非分析的马克思主义学派。分析的马克思主义的学者们通过引进分析的精神和分析的工具,全面审视马克思主义理论。他们试图还原马克思主义的宏观理论背后的微观机制,以重构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核心概念。尽管这种研究方式与传统方法存在巨大差异,但它是在传统马克思主义的话语背景和理论传承中展开的。科学化研究和批判性借鉴分析的马克思主义的研究成果,可为丰富与发展马克思主义提供新的视角。
关 键 词:思辨范式;分析范式;分析的马克思主义
作者简介:张晓云,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生。
中图分类号:B 089. 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8263(2007)02-0043-05
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分析范式”,指20世纪70年代末产生于英美国家的新的马克思主义的研究思潮——分析的马克思主义。在分析的马克思主义名下的学者众多,但他们没有统一的研究纲领,也没有形成严格意义上的学派。然而用“分析”一词来刻画这样的研究是合适的,因为这种研究引进一种分析精神,运用现代数学和现代逻辑等现代科学工具,去“分析”并“展开”马克思主义理论命题,企图建立马克思主义学说的“微观基础”,有时也称之为“科学化范式”。与分析范式相对应的是“思辨范式”①,这类研究在思维方式上以思辨型为主,注重的是理论内部的概念推演,思辨哲学意味浓厚。分析的马克思主义试图实现马克思主义研究模式的一次大转换:从思辨模式转向分析模式。这次转换与其他转换相比更彻底,因而可以说,这种转换是库恩(T. S. Kuhn)意义上的“范式转换”。
本文的目的在于,对比于思辨范式,对马克思理论研究中的分析范式进行审视:分析的马克思主义在何种意义上被称之为马克思主义研究中的分析范式?它区别于思辨范式的地方何在?这一范式又在何种意义上仍被称之为“马克思主义”?以及我们如何看待这种新范式?
一、西方马克思主义分析范式的特征
在学术背景上,20世纪哲学出现一次重大转折,其标志是英美国家的分析哲学的崛起。这一变化不仅对哲学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且也对整个西方学术领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分析哲学是对思辨哲学的反叛,它要求任何概念或理论必须明确清晰,必须符合逻辑与语法。分析马克思主义便是分析哲学与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相结合的“自然产物”。
分析的马克思主义作为一个范式是在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逐渐形成的。在这一范式下的研究者大都是来自各个社会科学领域里的、精通“实证科学方法”的专家。如分析的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之一埃尔斯特是著名的政治学家,罗默是著名的经济学家,还有社会学家怀特,政治学家普泽沃斯基,历史学家布伦纳等等。他们在各自的学术领域内经受了专业的社会科学方法尤其是分析方法的教育和训练,并做出了卓越的成绩,如,罗默提出的经济增长模型被称为“罗默模型”影响甚大。分析的马克思主义学派的创始人之一科亨,虽不像以上成员一样有具体社会科学的知识背景,但却具有与那些社会科学家一样的思维品格,即对理论的严谨性的科学追求。
分析范式下的研究者不满“思辨范式”的马克思主义。思辨范式强调对思辨思维方法的坚持,这种被黑格尔发展到极致的思辨方法是欧陆哲学思维的某种体现,具有这种思维风格的人更倾向于一种思辨性的语言、宏大叙事风格等等。这种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思辨范式,在分析风格支配下的这些学者看来,都不免有含糊之嫌。分析的马克思主义者一致认为,一种理论只有经过分析方法的检验,才称得上科学理论,相较于宏大叙事的形而上哲学研究风格,分析下的清晰和严谨性更具科学性特性。
分析范式下的学者拥有一套共同的方法论理念,这个理念即是“分析的”方法论。这里的“分析的”一词,指谓一种分析的精神、风格以及广义的分析方法。具体而言,分析范式有如下方法论的特征:②
其一,对科学规范的信奉。分析的马克思主义者认为,马克思主义应当追求一种真正的社会科学的地位,应该接受普遍的科学标准的约束,不应该具有评估标准的特设性,如所谓的独特的马克思主义的方法论,不可证实或否证说,以及不可修正的观念等非科学的界说。
其二,追求概念的明晰和论证的严谨,这是分析范式内容上的体现。分析的马克思主义者用“现代科学”所提供的“最精巧的工具”,对马克思主义的核心概念和命题如生产力、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上层建筑、阶级、剥削、矛盾等进行透彻的分析以加强概念的明晰性和概念与概念之间逻辑上的连贯性,或者,用“科学的语言”对这些概念加以重新表述。此外,他们还精心定制清晰的模型,以此来还原马克思的宏观理论背后的微观机制,将黑箱公开。
其三,强调个人的有目的的行动的重要性,旨在从这一侧面强化这一范式的“科学化”特征,摆脱“哲学化”的空洞性,增强它的可信性。分析的马克思主义者不满意于集体行动的无意识、人类社会不可回避的历史命运等历史宿命论的观点。科亨曾指出:“分析的马克思主义者之所以是分析的就在于他们反对这样一种观点,这种观点坚持把社会形态和阶级描述为具有它们自身行动规律的整体,认为这种行为不是构成整体的个人的行为的功能。”③分析的马克思主义者在个人与社会、结构与行动间搭建桥梁,试图把对有意识的选择的关注结合进社会理论中去。
分析范式的马克思主义者认为,传统马克思主义的历史理论着重从宏观上把握历史和社会的发展趋势,但缺乏微观基础、缺乏科学性。因此,要想使马克思主义历史理论成为科学的“站得住脚的”理论,就必须对其微观基础进行阐述说明,对基本概念进行明晰的解释。与此同时,西方社会科学取得了突破性的发展,首具其功的是对理性选择方法等社会科学方法的运用。这些英美哲学界和社会科学界的新变化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研究提出了新要求:这种崇尚微观机制的研究以及崇尚个体理性选择在社会历史中的重要性的观点,对马克思的整体主义方法提出了异议,它认为仅对社会现象做具体的描述和说明是不够的,还必须把所有社会科学的解释还原为个人行为的解释,个人才是基本的分析单位。
二、区别于思辨范式的突出成果:分析范式的典型示例
范式理论的提出者库恩认为,“范式一改变,这世界本身也随之改变了。”就像心理学中的视觉格式塔转换一样,“革命之前科学家世界中的鸭子到革命之后就成了兔子”。④西方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模式从思辨范式到分析范式的转变,带来了研究结果上的巨大差异。
1. 关于剥削的理论。罗默(Jone Roemer)的一般剥削理论对传统的剥削理论做出了重大修正。⑤罗默坚持了马克思的剥削观念中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是剥削产生的制度上的根源的观点,但是他把马克思作为背景看待的生产资料私人所有权(在罗默的话语中则是“财产关系”)理解为剥削的前提。罗默的做法拓展了对剥削产生的基础的认识,因为财产关系比生产资料私有制具有更广的含义,使剥削概念更加宽泛。同时,罗默引入了博弈理论,给予剥削理论以更抽象化的、一般化的说明:如果一个群体S带着人均社会资产“退出”该经济体后能使其他成员过得更好,那么S在该经济体中就是受剥削的;这样,与该群体相对应的其他群体S’如果“退出”的话,状况就将比原先恶化,那么群体S’在该经济体中就是剥削者;如果一种经济中任何群体都无法找到条件上可行的其他选择以改善其成员的状况,那么在这种经济中就没有群体受剥削。⑥
运用这样的概念,罗默将马克思所关注的资本主义背景下的剥削现象扩展为一种对封建主义、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社会具有普适性的一般剥削理论,使得剥削理论具有更宽泛的解释权。而且罗默还对剥削现象存在的原因做了分析,提出了社会必要剥削的观点。
2. 关于阶级的理论。怀特(Erik Olin Wright)坚持传统阶级理论的一个核心即财产的不平等是阶级划分的基础的观点。但对什么是财产,怀特做了扩展性的说明。
在文章《阶级结构分析的一般框架》和著作《阶级》中,怀特通过清晰的阐述和严整表格,指出财产不仅包括生产资料财产,它还包括劳动力财产、组织财产和技能财产。他指出:在封建社会,不平等分配的主要财产是劳动力;在资本主义社会,不平等分配的主要财产是生产资料;在苏东国家官僚主义的社会主义社会,不平等分配的主要财产是对生产活动的组织;在未来的社会主义社会,不平等分配的主要财产是技能。⑦对当代资本主义社会阶级状况进行具体分析时,怀特一方面指出,在当代资本主义社会,财产的不平等分配虽然主要表现为生产资料财产的不平等分配,但同时也存在组织财产的不平等分配和技能财产的不平等分配。另一方面,怀特按不同的受限制程度构造了一系列阶级类型学的雇佣标准,这样,在定性研究的基础上引入了定量分析的概念,使其阶级分析具有了更强的可操作性。
3. 关于社会主义的理论构想。罗默构想出未来社会的图景即市场社会主义。罗默向世人宣示:“社会主义没有灭亡,它所需要的只是加以现代化”,实现社会主义者的“最大愿望——平等主义这个目标的社会形式就是“民主的市场社会主义”。罗默认为:“所谓市场社会主义,我指的是大多数物品包括劳动通过价格系统来分配,企业(不管是否由工人管理)利润在居民中非常公平地进行分配的各种各样的经济安排。”⑧
罗默对市场社会主义是一种可行的社会主义的观点作了一系列新的论证。但在分析的马克思主义者眼中,社会主义只是一种更公正、更平等、消除异化的更优的社会形态,是任何一个现实世界的人,包括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民和现在社会主义国家的人民都欢迎和不可能拒绝的。这种观点消除了资本主义的不平等性、不可克服的矛盾性等道德因素的指责。
总之,在分析的马克思主义者眼中的新世界里,马克思的理论属于社会科学理论,因而必然要接受社会科学乃至更一般的科学标准的检验,包括它的方法论是否科学,它的理论是否具有精确的界定和经受了严格的论证,以及和所有其他科学一样具有可错性而有待改进,如此等等。而且,从理论本身可见,分析的马克思主义用经济学、政治学中的理性选择原则对剥削、阶级和社会主义的重构,完全不同于传统研究中的思辨范式的研究风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