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 键 词:古巴社会主义/发展模式/更新

　　标题注释:本文系2015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非西方国家政治发展道路研究”(项目编号:15ZDA033)的阶段性成果。

　　2016年11月25日,古巴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和思想家菲德尔·卡斯特罗(Fidel Castro,以下简称“卡斯特罗”)病逝。他不仅领导古巴人民第一次实现了真正的民族独立,在西半球缔造了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而且长期领导古巴社会主义建设,在古巴历次改革和调整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即使是在他不再担任古巴最高领导职务的期间,仍然被公认为古巴革命的掌舵人。直到卡斯特罗去世后,古巴才真正进入后卡斯特罗时代,而古巴正在进行的社会主义模式更新进程前景如何,有待进一步评估和分析。本文试图对古巴探索社会主义发展模式的理论与实践进行历史考察,同时结合有关当前古巴“更新”的目标模式的争论,分析古巴改革的前景。①

　　一、卡斯特罗时期关于社会主义发展模式的探索

　　在卡斯特罗时期,古巴在社会主义建设的理论与实践方面经历了如下几个阶段的探索。

　　(一)从“严格的计划”到“革命攻势”(1961-1970年)

　　1959年革命胜利之初,古巴面临的主要任务是改变旧的经济制度,建立新的生产关系。这在古巴领导层逐渐形成共识,无论是借鉴还是探索,并未引起大的论争。1959年5月和1963年10月,政府两次颁布《土地改革法》,废除大庄园制度和外国垄断资本土地所有制,将土地收归国有,成立国营农场和甘蔗合作社。同时,将本国和外国主要是美国资本家经营的工商企业、银行、炼油厂等全部收归国有。1961年4月,卡斯特罗宣布古巴革命“是一场贫苦人的、由贫苦人进行的、为了贫苦人的社会主义民主革命”,将古巴革命从民族民主革命转变为社会主义革命。

　　从1961年到1963年,古巴政府还在苏联和捷克斯洛伐克专家的帮助下,开始实施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卡斯特罗强调:“对经济和各级工作实行严格的计划”②,“将帮助我们战胜帝国主义的封锁,保证国家生产迅速、稳步地发展和充分利用本国资源和国外慷慨的援助,避免浪费,避免严重的错误”③。

　　如果说1959年到1963年打破旧制度、建立新国家、从民族民主革命向社会主义革命转变,在古巴领导层已经形成共识的话,那么,在接下来建立怎样的经济体制方面在古巴领导层产生了一场大辩论。辩论的一方以时任工业部部长切·格瓦拉(Che Guevara)为代表,主张实行预算拨款制,其理论前提是认为社会主义的特点就是过渡,而革命者的任务就是加速消灭市场和商品生产。中央通过预算拨款无偿向所有的国有企业提供资金,企业不必偿还和付息,但必须把全部利润上缴国库,逐步消灭商品货币关系,取消物质刺激手段,通过教育、动员、义务劳动以及精神鼓励来提高群众觉悟,造就无私、勇于牺牲自我、艰苦朴素、充分社会化和平均主义的“新人”。格瓦拉认为,这些措施会有利于资本积累和经济发展。

　　古巴著名经济学家、时任全国土地改革委员会主席卡洛斯·拉斐尔·罗德里格斯(Carlos Rafael Rodríguez)作为辩论的另一方,主张实行自筹资金制,其理论前提是认为在落后的古巴建设社会主义,价值规律在社会主义经济中将长期存在,国家可以利用它来调节计划经济,中央制订计划应该考虑“投入—产出”关系。企业应该有一定的自主权,实行自筹资金制,也就是企业自负盈亏,除留成之外的利润上缴国家。留成部分可以用来扩大再生产和发放奖金,用苏联式的劳动定额制度和物质刺激④提高劳动生产率,建设有效率的国家。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