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秦人的族源,向来有两种说法,其一为“东来说”,认为秦人原本是东方民族;其二为“西来说”,认为秦人是陇右土著。近年来,学术界基本认为秦人是东夷的一支,这种说法得到了考古材料的印证,例如李崖遗址中的墓葬资料就证实了秦人“东来说”。商末,嬴秦首领中潏“在西戎,保西垂”,率族来到天水两河流域,并以西犬丘(今甘肃省礼县)为居邑。早期秦人世居甘肃陇右地区,在与西戎斗争的过程中逐渐强大,形成了独特的早期秦文化。早期秦文化对中华文化影响深远,成为华夏文明的重要源头之一。

　　秦国最早采用县制

　　早期秦文化具有多元文化兼容的特性,在政治上表现为积极进取、勇于革新、讲求功效。秦人的贵族宗法体制较为薄弱,这就使其政权的上下贯通减少了许多中间利益集团的干扰和壅阻,提高了行政效率,一些适应社会需要的革新举措,如郡县制、军功爵制、户籍制等,都能得到顺利推行。郡县制对中华文明影响深远,其发源地在秦统治下的西垂之地,即今甘肃省天水市。

　　《史记·秦本纪》载:秦武公“十年,伐邽、冀戎,初县之”,记载了公元前688年秦武公在甘肃天水征服邽、冀二族之后,分别以其族名在该地设立了县。“邽”在今甘肃省天水市清水县,“冀”即今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均在秦故地秦邑与西犬丘之间。这是迄今为止最早关于秦国设县的明确记载。此后,厉公、孝公、惠文王皆有置县,逐步将其制度化。至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时,县制在秦国全境予以推行。

　　县的出现,标志着新的地方行政区划的开始,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成的郡县制,确立了直属于中央的地方行政体制。秦统一中国后,郡县制推广到全国,延续两千多年,王夫之有言:“郡县之制,垂二千年而弗能改矣。”郡县制的确立,对于结束诸侯纷争局面、维护国家统一,有着积极意义。

　　秦畤是中国畤文化的起源

　　畤祭起源于甘肃东部的秦人祖先祭祀神灵的礼俗。《说文解字》记载:“畤,天地五帝所基止,祭地也”,即五帝止留之所或者祭祀五帝之所。其实,“畤”原为峙立之义,表示上古时期民间于田中立石以祭杂神的习惯。后来,统治者也将其所立的祭祀之处称为“畤”。据考证,畴祭在周代就已经出现。由于原始农业对自然的依赖很大,而主宰风雨雷电的是天——上帝。因此,早期的祭祀应为农民祈祷上天保佑、祈求农业丰收的祭奠,是农民的民间活动。

　　至秦襄公(前777年—前766年在位)时,畤祭逐渐摆脱了原始民间的农业祭祀性质,而发展成为国家宗教行为。《史记·秦本纪》载:“襄公于是始国,与诸侯通使聘享之礼。乃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三,祠上帝西畤。”《史记·秦始皇本纪》载:“襄公立,享国十二年。初为西畤。葬西垂。”这是有关畤祭的最早记载。可以说,襄公之前西畤已存在,但在襄公时成为正式的祭祀制度。

　　至秦朝建立,已经有西畤、上畤、下畤、鄜畤、密畤、畦畤等六畤,祭祀白、青、黄、炎 ( 赤) 四帝。汉初,在秦的四色帝畤基础上增加黑畤,而成雍五帝畤。在秦六畤中,西畤、上畤、下畤当在今甘肃省境内,鄜畤、密畤、畦畤在今陕西省境内。西畤在西垂,即今甘肃省礼县境内,鸾亭山顶祭祀遗址是西畤的一部分。礼县是秦汉时期的西县,也是秦文化的发祥地。

　　秦畤是中国畤文化的起源,秦人诸畤的发展过程也是中国畤文化不断成熟的过程。秦汉诸畤中,西畤最早见于文献记载。因此,秦人的畤祭历史就是中国畤祭文化的早期历史。秦始皇一统天下,整理和规范国家祭祀文化,畤祭由秦国一隅礼制而成为中国礼制,大大丰富了中国礼制文化的内涵。产生于甘肃东部地区的畤祭是中国早期礼制文化的重要内容,经过秦、西汉时期的演变和发展,逐渐趋于成熟和完善,畴祭文化的演变过程是西秦文化与中原文化交汇融合的具体反映。

　　具有包容性和多元性

　　秦人善于学习和借鉴,早期秦文化具有包容性和多元性,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第一,包容西戎文化。在多族并立的环境中,嬴秦与陇右诸戎密切交往,并吸收当地文化的优秀成分。甘肃省礼县大堡子山出土的大量秦早期文物证明,秦文化中包含了许多戎文化因素,例如西首墓和屈肢葬就深受西戎文化的影响;秦人早期青铜器和金器上的虎、鹰图案及其纹饰,显然受到草原文化的影响,秦式短剑即其例证。秦人还与西戎通婚,例如周孝王时代(前910年—前896年在位),嬴秦首领大骆与申戎联姻。秦文化中的骑马射箭、纹饰图案、兵器车马、器具形态等,在一定程度上融合了西戎文化因素。因此,史籍常说秦人“与戎狄同俗”。

　　第二,早期秦文化兼容了周文化。从目前发现的秦墓看,至迟在两周之际,早期秦人就接受了周文化。《史记·秦本纪》载:“秦仲始大,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也。”这说明,秦仲时期,秦人就已经受到周礼乐文化熏陶。从出土的青铜器和葬俗文化上看,秦人在立国后的近百年里,从用鼎制度、器物配置组合、器物造型及装饰风格、墓葬形制及葬式等方面,全面承袭了周人的做法。早期秦文化中的基本礼仪、文字、葬俗、青铜器等各方面,都深深打上了周文化的烙印。

　　第三,与西域进行文化交流。秦穆公霸西戎,兼国十二,开地千里,地理位置决定了秦国与西域有可能进行大范围的文化交流。例如,秦墓中的屈肢葬、秦人的冶铁技术、黄金的大量使用,都是与西域文化交流的表现。

　　早期秦人进入甘肃陇右后,在继承和学习商周文化的同时,又吸收戎狄文化,以其包容的文化态势,最终形成了包容多元的秦文化。包容性和多元性是早期秦文化鲜明且一以贯之的特色,也是中华文明几千年传承的特征之一。

　　长期影响中国历史进程

　　从中潏再经历七代而至非子,《史记·秦本纪》载:“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周孝王封非子为附庸并建立秦邑,秦人称秦由此开始,早期秦人的称呼对中国在世界上的名称影响深远。

　　中国古代的西向交通,以经天山南路越帕米尔高原进入印度、中亚的道路最为便捷、频繁,而秦国当其咽喉。西周晚期以来,秦日渐强大,秦穆公时“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遮蔽了周朝对西边的影响,故西方民族只知有秦,而不知有周。《史记·大宛列传》《汉书·匈奴列传》皆称来自中原的人为“秦人”,新疆拜城县东汉时期摩崖刻石仍称汉人为“秦人孟伯山”,阿富汗至今仍称中国人为“秦人”。《剑桥中国秦汉史》认为:“说明帝国的威名甚至远扬于中华世界以外的例子是,秦(Chin)这一名称很可能是英语‘中国’(china)及各种非汉语中其他同源名称的原型。”欧洲称中国为“china”一词就是来源于“秦”。从中国范围来看,我们自称汉族、汉人,源自汉王朝;但从世界范围来看,西方称中国为China,却源自“秦”(Chin)。因此,我们应该从世界史角度来看待早期秦文化的影响。

　　总之,探寻早期秦文化的形成与发展,对于追溯中华民族文化源头具有重要意义。从夏禹到秦始皇近两千年,秦人、秦国、秦王朝一以贯之,对中国历史进程形成了长久影响。因此,对秦早期历史及其文化的探索和研究,既是秦史研究的课题,也是对中华民族、中华文化源头追寻探源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作者单位:西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