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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萃】三论制度何以育德
2020年12月14日 09:53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杜时忠 张添翼 字号
2020年12月14日 09:53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杜时忠 张添翼
关键词:制度德育论;社会控制;制度伦理;制度改进;道德良心

内容摘要:

关键词:制度德育论;社会控制;制度伦理;制度改进;道德良心

作者简介:

  提出制度德育论的20年来,我们主要进行了观念的探索、机制的探索和本源的探索。我们的理论主张和理论建构,一方面,得到了不少肯定和认同,另一方面,也引发了一些质疑、批评甚至否定。

  一、多学科的研究表明,道德良心起源于社会控制

  人类道德的起源,总体上可以概括为两种思路:一种是先验论的,典型代表如康德,强调道德如日月星辰般存在于我们的内心,我们只能去遵守它,而不必问它为什么会存在;另一种是经验论的,以达尔文的自然选择进化论为基础,其目的就是要告诉我们道德为什么会存在,道德是从何而来的。

  达尔文是从生物进化的角度来研究道德的第一人,也即从自然史的角度来研究道德何以可能的第一人。他指出:第一,道德良心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根本特征之一。第二,道德是同情心与理智能力的副产品。第三,道德是通过群体选择而演化发展的。尽管达尔文为回答道德何以可能指出了一条新路,但囿于当时的研究条件,他除了指出道德通过群体选择机制而进化之外,未能够提供更详尽科学的证据。

  随着考古学、人类学以及诸多社会科学的持续研究,人类道德起源的细节逐步清晰起来。美国人类学家博姆(Christopher Boehm)通过研究50个当今世界现存的狩猎-采集者群体,并依据最新的考古成就、基因技术,以及人类学、心理学、经济学等多方面的研究成果,对道德的起源提出了令人信服的解释。

  基因研究表明,人与黑猩猩、倭黑猩猩拥有共同的人类祖先,生活于等级社会之中。根据分子钟测算,约六百万年左右开始发生分化,从此人猿(猩)相揖别。后来,由于环境的变化,人类进入以捕食大型动物为主的时期。这一时期的人类,首先,必须合作狩猎。其次,必须非常公平地共享猎物。正是在合作狩猎与共享肉食的过程中,早期人类发展出一种平等主义的规则,推动人类由等级社会进入到平等主义社会。

  那么,人类的道德良心是怎样形成的?博姆指出,惩罚性的社会控制(punitive social control)影响并形塑了人类的基因库。“首先,激进的(最初是与道德无关的)社会制裁塑造了早期的人类基因组,从而赋予了我们演化的良心;其次,这种社会制裁的另一个重要后果是,各种抑制搭便车者制度的出现;第三,反过来,对搭便车者的抑制又为利他主义的演化开辟了道路。……把这三个方面的发展结合起来,就构成了道德起源的科学故事。”

  这种道德良心起源的科学研究,不仅说明了社会规则和社会控制先于人类道德良心而存在,而且它们与其他因素(生理基础是大脑前额叶皮层的发育形成,认知基础是社会性认知技能的形成)一起,共同导致了道德良心的产生。

  二、道德既是自律的也是他律的,道德他律与道德自律相互贯通

  至今为止,人们在两种语境中使用自律与他律:第一种是指道德的来源与目的,主要是康德、黑格尔、马克思、恩格斯等所讲的他律与自律,旨在阐明道德价值的依据;第二种是指个体德性或者品德的发展阶段与境界,主要是皮亚杰、柯尔伯格所开创的道德认知发展阶段理论。

  “康德发明了作为自律(autonomy)的道德概念”,第一次把自律引入道德哲学领域。然而,他在把道德的依据归结为纯粹理性、自由意志和绝对命令,排除上帝的同时,也否定了道德的社会依据,因而是空洞的。黑格尔对此进行了批评与改造。马克思、恩格斯则借鉴、综合并超越了康德的“自律论”、黑格尔的“他律论”,指出道德是自律与他律的统一,特别强调道德的社会性。

  马克思、恩格斯创立了唯物史观,指出观念、思维、精神是人们现实生活的反映,是物质生产关系的产物。道德的依据不在道德自身,而在道德之外,道德作为社会意识形态,本质是他律的。王海明也认为,道德是社会创造的,是一种必要的恶,其起源与目的都是为了社会的存在和发展,是他律的。

  发生认识论的创立者皮亚杰专门研究了儿童的道德判断。他赞同社会学家涂尔干的观点,强调社会是儿童道德的来源;不过,他不同于涂尔干的地方在于,他指出儿童也在自己建构规则,即在儿童之间的协作中产生了团结的道德。这样,儿童在成长过程中,先后发展出了两种道德,即他律的道德和自律的道德。在皮亚杰看来,两种道德的关系是如下这样的。

  第一,这两种道德存在本质差异。

  第二,他律道德是自律道德的基础,二者是一个连续的过程。

  第三,无论是他律的道德还是自律的道德,都不是纯粹的。

  通过分析两种语境中的他律与自律(即道德价值依据和个体道德发展),可以看出,仅把他律标示为制度的特性是不准确的,其实道德也是他律的。他律与自律并非毫无联系的,二者是相互联系、相互贯通的。他律是自律的前提、基础和内容,自律是他律的内化和升华。

  三、制度不仅影响人的行为,还替人们做出重大决定,包括道德决定

  在人类漫长的进化过程中,最先出现的并不是成文制度(文字的出现晚于规则、制度的出现),而是约定俗成的习俗、群体共定的规则,它们可以视为最低层级的制度。习俗比较脆弱,群定规则也不稳定,经常性地受到挑战乃至破坏。而制度要对个人行为产生长久持续的影响,就必须超越这一阶段,获得合法性、稳定性。从制度演化的进程来看,这是通过自然化或者超自然化的过程完成的。一旦制度通过自然化、组织化和理性化的支持,获得了合法性、神圣性,就能对群体成员产生实际有效的影响,其机制如下。

  第一,制度提供共享意义,也就是提供了人们认识和解释事物的框架和基本范畴。

  第二,制度塑造了社会群体的记忆和遗忘。

  第三,制度代替我们做出决定,特别是重大决定。重要的决定,当然包括道德决定。

  制度作为集体行动的产物,固然没有类似个人那样的头脑,然而,它可以通过一系列过程与机制,代替具体的个人思考,从而使个体作出制度性的思考和行动。在此意义上,自我被社会集体深刻地渗透,自我身份也由社群建构。

  四、制度伦理优先于个体道德,并对个体道德具有决定性的影响

  个体道德是个人具有的稳定的内在的道德品质,也可以称之为个体德性。由于制度代表着、规定着社会生活的基本关系,制度的本质就是社会结构,由此可以推论制度、制度伦理、制度生活是个体道德的重要来源,或者说个体道德源于制度伦理或制度德性。此其一。

  其二,制度伦理优先于个体道德或个体德性。

  那么,个体处于一种完全被动的状态吗?当然不是。第一,个体对社会道德的认识、吸收、选择与践行,并不是完全像照相机式的复写,有其能动性;第二,制度不可能完美无缺,在制度不够的地方,需要个体的道德自觉来弥补;第三,个体道德具有不同的发展阶段、发展境界。在制度伦理与个体道德的关系中,制度伦理处于优先地位,并对个体道德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以上理论分析与经验例证,都说明了制度伦理对个体道德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当然,对这种决定性作用要给予限定,不能泛化。第一,就整个社会而言,对于绝大多数道德水平处于他律阶段的人来讲,制度伦理起决定作用;原因就在于制度提供了人们行为的选择框架、活动范围、价值取向、赏罚尺度等。第二,就个体而言,在道德他律阶段,制度伦理起决定作用;在自律阶段,制度伦理对个体道德虽然有影响作用,但难起决定性作用。

  五、制度德育论的宗旨,是以不断完善的道德的制度生活来培养道德的人

  从个体道德发展来看,道德他律与道德自律是前后相继、相互贯通的,而不是彼此对立的关系。至于制度与个人的关系,一方面,制度对个人行为、个人活动的方式与方向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另一方面,制度既不是由上帝,也不是由什么自然的力量规定的,而是由人制定的。或者说,制度决定人、塑造人,与人制定、变革制度是同时存在的。

  制度决定人的行为,影响人的心理,代替我们做出重大决定,既可以使坏人变好,也可以使好人变坏(当然二者的具体过程与机制是存在差异的),制度也是由人制定的,人是制度的主体,人在制度面前是有主体性、主动性的。无论是制度决定人,还是人决定制度,都有其特定的机制与过程。此其一。

  其二,制度德育论的价值取向、根本宗旨,并不是要人做制度的奴隶,只能被动地臣服于制度;恰好相反,是倡导追求正义的制度,不断提升制度品质,甚至把追问制度德性放在追问个体德性之上。

  其三,对制度育德的定性,即认为制度育德永远只能是外因,是条件,这样的认识,尽管不能说完全错误,但可以肯定地说是不准确、不彻底的,它教条式地理解了辩证唯物主义关于事物发展内因与外因的辩证关系原理。

  另一方面,我们强调制度育德有其特定的理论背景和现实针对性。所谓理论背景就是已有的教育学理论忽视了制度育德的作用和价值;所谓现实针对性就是制度建设滞后,制度德性不足,制度建设及制度德性改善应优先于道德建设。每一种思想理论都是有其阈限或时限的,制度德育论当然也不例外。

  (作者单位: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道德教育研究所。《教育学报》2020年第4期,中国社会科学网 刘思彤/摘)

 

    附原文链接:http://www.cssn.cn/jyx/jyx_jyjsx/202011/t20201125_5221510.shtml

作者简介

姓名:杜时忠 张添翼 工作单位: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道德教育研究所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毕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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