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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流动背景下的校园欺凌问题分析
2021年02月03日 16:12 来源:《教育导刊》2019年第8上期 作者:高平安 郭钊 字号
2021年02月03日 16:12
来源:《教育导刊》2019年第8上期 作者:高平安 郭钊
关键词:人口流动;校园欺凌;校园暴力;人口治理

内容摘要:

关键词:人口流动;校园欺凌;校园暴力;人口治理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高平安,湖南农业大学 东方科技学院,湖南长沙 410128; 郭钊,湘潭市委党校 公共管理教研部,湖南湘潭 411101 高平安(1985-),湖南益阳人,湖南农业大学东方科技学院,主要研究方向为教育社会学; 郭钊(1985-),湖南湘潭人,湘潭市委党校公共管理教研部,主要研究方向为社会治理。

  内容提要:基于人口流动的背景,分析校园欺凌的现状特征、形成机理和防治策略。研究发现:(1)在人口快速、大规模流动中,校园欺凌呈现农村和城乡接合部地区高发,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群体居多,欺凌手段、方式和危害更为严重等特征;(2)在人口流动的背景下,儿童青少年的家庭、学校、社会等生态系统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和裂变,因而是校园欺凌问题发生的深层次根源;(3)完善人口流动时代的家庭化发展政策、构建与人口流动相适应的教育资源配置体制、促进不同人口群体之间的社会融合成为防治校园欺凌的人口学路径。

  关 键 词:人口流动;校园欺凌;校园暴力;人口治理

  中图分类号:G40-05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3476(2019)08-0027-06

  一、引言

  已有研究表明,校园欺凌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个人消极的个性特征[1],家庭教育的忽视[2],社会性、群体性的失范[3]和校园伦理的失落[4]等等都会引起校园欺凌的产生。总的来说,家庭、学校和社会环境是校园欺凌发生的主要影响因素[5],这也成为已有研究的主要解释范式。然而,需要追问的是,家庭、学校和社会环境为何会失范和失灵?

  其实,在家庭、学校和社会环境的背后,是人口流动因素在发挥更为深层次的影响。因为在人口流动的背景下,儿童青少年的家庭、学校、社会等生态系统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给其成长环境带来了更多的复杂性、流变性和不确定性,这既容易增加欺凌的风险,也容易增加被欺凌的风险。因此,人口流动是考察校园欺凌的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本文尝试从人口流动的角度分析校园欺凌的现状特征、形成根源和防治对策,以更进一步地、深刻地理解校园欺凌现象,并提升人口学对现实问题的解释能力、探索防治校园欺凌现象的人口学路径。

  二、人口流动背景下校园欺凌的特征解析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城市化进程不断加快,工业化、现代化快速发展,逐渐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流动人口群体。《中国流动人口发展报告2017》明确指出,2016年底我国流动人口规模达2.45亿,相当于每6个人中就有1个是流动人口。而按照《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人口迁移流动仍将活跃在未来很长一段时期内,成为我国社会经济发展中一个普遍、长期存在的人口现象。

  从人口流动的大背景来看,近年来,校园欺凌形成了一些与转型期人口流动密切相联系的新特征,突出表现在校园欺凌发生的地区、群体以及手段、方式和危害上。

  (一)农村和城乡接合部成为校园欺凌的高发地区

  中国教育追踪调查(CEPS)2016年的数据进一步显示,无论是传统的身体欺凌、言语欺凌和社交欺凌,还是新型的网络欺凌,农村学校校园欺凌的发生率均高于城市学校。此外,一些研究还表明,在城市,流动人口聚居的城乡接合部也是校园欺凌的多发地点[6]。可见,从空间上看,作为流动人口流出端的农村地区,以及作为流动人口流入端的城乡接合部,都暴露出更多的校园欺凌问题。

  (二)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成为校园欺凌的多发群体

  《中国流动人口发展报告2017》的调查数据发现,留守儿童比非留守儿童更容易遭受校园欺凌。与此同时,周华珍、焦培瑶的调查研究发现,流动儿童产生欺凌行为的可能性显著高于非流动儿童[7]。

  (三)流动背景下校园欺凌的手段、方式和危害更为严重

  虽然没有全面、准确、历时性、权威性的调查数据,但是,梳理相关的校园欺凌和暴力事件发现,一方面,一些流动或留守儿童的暴力和犯罪倾向更为严重;另一方面,一些流动或留守儿童更容易遭到恶性校园欺凌事件的伤害。

  三、人口流动背景下校园欺凌的产生原因

  客观地说,校园欺凌并非是人口流动出现以后才发生的,在打工潮产生以前以及早期人口城镇化中校园欺凌就以各种形式存在着。传统观点可能会从教育、法律、心理、社会等各个方面进行解释,但是,我们要讨论的是,为什么在人口流动的背景下,校园欺凌在特定地区、特定人群上更容易发生,以及整个社会校园欺凌数量越来越多,性质越来越恶劣。也就是说,我们还要从人口学的角度看,对校园欺凌问题进行抽丝剥茧,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人口流动造成了家庭功能的缺失

  根据结构功能理论,当人口流动性不足,父母和孩子之间能形成比较稳定、牢固的三角关系,且家庭中每个成员都发挥着各自的功能,如亲情和教化等。然而,当人口流动性过剩,家庭成员处于流动和离散之中,就使得家庭的功能不能有效地运转起来。

  其一,流动状态容易诱发孩子不利的个性心理特征。儿童青少年正处于人格形成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最需要父母的关爱照顾和言传身教,以遏制校园欺凌事件的发生。但对于留守的孩子而言,长期与父母分离使得孩子缺乏父母这一关键主体的关爱、看护和保护,一方面使得孩子的不良心理情绪得不到及时的约束和管教,养成任性、极端、暴躁、攻击他人的性格;另一方面也使孩子在情感与心理上的支持需要得不到满足,养成沉默、悲观、胆小、懦弱的性格,成为被欺凌的对象。而对于流动儿童来讲,其在流动过程中由于家庭居住的不稳定,难以融入学校和群体等原因,也常常陷入孤僻、抑郁、自卑和身份认同危机之中,因此,他们在心理健康方面的被忽视程度与留守儿童并无二致,也容易卷入校园欺凌事件之中。

  其二,流动状态容易诱发孩子的学业低成就。高屾等的实证研究发现,学习成绩较差的学生更容易遭受歧视与欺凌[8]。同时,一部分学习成绩不佳的学生则可能“破罐子破摔”,成为校园欺凌的实施者[9]。家庭对子女教育的期望和参与过程是孩子学习成绩的一个重要保障[10]。留守儿童固然缺少父母的关爱和学业监督,对于流动儿童来讲,其父母由于劳动强度往往比较大,工作时间比较长,因此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辅导他们的学习。因此,在人口流动事件的影响下,无论是流动儿童,还是留守儿童,其学习过程均缺少父母足够的辅导、督促和激励,使得这部分学生群体容易产生逃课、厌学、叛逆等行为,学习成绩欠佳,沦为校园欺凌的实施者或受害者。

  其三,流动状态容易诱发孩子不良的同伴交往。很多校园欺凌行为是在不良同伴群体交往中产生的。心理学理论表明,父母可以通过引导、纠偏和帮助等方式规范子女的同伴交往行为。然而,对于留守儿童而言,由于父母的外出,使得来自家庭的规范系统缺位,子女不良同伴交往行为难以得到及时发现和有效遏制,由此形成滋事和欺凌的风气。有研究就表明,农村留守儿童极容易加入具有反文化特征(如抽烟、喝酒、玩游戏、打群架)的不良团体[11]。对于随迁的流动儿童而言,他们父母的收入往往较低,大多租住在脏乱差的城中村和城乡接合部,也容易受到“混混”等不良同辈文化的影响[12],从而为校园欺凌提供了滋生的土壤。

  (二)人口流动加剧了学校教育资源配置的失衡

  在人口快速流动的背景下,人口处于变动之中,改变了原来的人口结构,增加了学校教育资源配置的难度,学龄人口和学校教育资源配置之间的矛盾逐渐显现,流动人口子女难以获得良好的学校教育资源。

  其一,在流动人口导出的农村地区,人口流出以后,农村大量空心化,优秀教师资源、学生资源以及教育财政设施资源等亦随人口流动转移、集中至城市,加剧了农村师资、生源、财政资源配置的短缺、不足和衰败,造成农村学校教育水平和质量低下。

  其二,在流动人口导入的城镇地区,人口流入以后,带来了教育需求的增加。但是,在人口承载力的约束下,城市并没有很好地接纳流动人口及其子女,在教育资源配置方面未做出及时的调整,导致随迁子女依然受户籍制度的制约,大多只能就读于师资薄弱、校舍不稳定的农民工子弟学校。

  (三)人口流动增加了社会环境的变异性

  从社会因素来看,人口流动增加了社会环境的复杂多变性,使儿童青少年进入一个社会控制弱化、社会结构分割、社会构成复杂的流动性社会,大大增加了欺凌现象发生的几率。

  其一,社会控制弱化。中国传统的社会是一个熟人社会,同时也是一个人口流动极少的固定社会。在农村,人们以土地为生,安土重迁,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人口几乎没有流动性。在城市,人们大多生活在固定的、同质性的单位制社区之中,养成了共同遵循的生活习惯和伦理道德。费孝通用“礼治秩序”来解释这种社会的运行机制,他认为社会公认合适的礼仪和秩序支配着人们的日常行为[13]。在这种礼仪和秩序下,知礼节、懂人情、和为贵成为社会赖以生存的基础,整个社会中施暴、攻击、欺负他人的行为都会受到舆论道德的限制,从而形成了一种保护性的网络。

  然而,随着人口流动性的加速,我国从传统的地域社会走向现代的移民社会[14],使得传统礼仪规范的人口基础遭到瓦解,传统道德伦理对个体行为的社会控制作用日渐式微,人们的社会观念和行为发生变化,由此带来的问题日益凸显。比如,集体意识越来越淡薄,拜金主义、享乐主义、权力主义等各种不良社会风气也得以出现和强化。另一方面,在人口流动的背景下,人口规模和人口密度加大,人员流动性频繁,违法犯罪者容易逃窜,因此社会控制的难度更大,社会失范行为有了更多的可乘之机。

  值得注意的是,在流动和开放社会,社会不良环境的影响也传递到校园和学生之中。尤其是对未成年的中小学生而言,他们心智还不成熟,缺乏明辨是非的能力,更增强了行为的盲目性,因追求权力、树立威风、暴力索财而发生的校园欺凌行为频繁见诸报端,说明人口流动下社会控制的弱化,容易引起未成年人对金钱至上、功利主义等的崇拜,在潜移默化中增加了未成年人的攻击倾向,滋生出大量欺凌行为。

  其二,社会结构分割。作为越轨行为的一种,校园欺凌与当前的人口流动、社会融合等问题也相互交织在一起,是转型期中国流动人口社会结构分割问题的一部分。这一社会结构分割具体体现在,在城市快速发展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流动人口在乡城、城城之间流动,但是,由于户籍制度屏障和城乡二元、区域社会分割的存在,使得流动人口虽然生活和工作都在城市,但并未真正融入城市社会,陷入农村和城市两头都不靠的尴尬境地。与此同时,大多数流动人口自身也面临着学历低、素质差等文化素养不高的问题。

  可见,种种因素致使流动人口及其子女被排挤到社会的边缘,遭受了来自同学、教师、城市居民等各方的歧视、排斥和嘲笑。这很容易引发本地儿童针对流动儿童、非留守儿童针对留守儿童的欺凌,另一方面容易引起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的社会化进程的不畅甚至中断,使之产生自暴自弃、破罐破摔的心理,走上攻击、欺凌他人的越轨之路。

  其三,社会构成复杂化。随着人口流动速度的加快,人口的来源和构成日趋多元化和复杂化,一个城市中有不同地域、不同职业、不同民族、不同阶层的人聚集在一起,产生了不同的甚至相互冲突的价值观念、利益需求。在社会学者涂尔干看来,“当社会规范和价值相互矛盾、冲突或社会规范与价值相对脆弱时,在个人和社会中都会出现的混乱状态”[15]。显然,这种混乱状态会在不同程度上滋生和助长各种失范和暴力行为的发生。将视角转到校园欺凌问题,在学校中,学生的来源和构成也很多元化,他们将不同的语言、性格、禀赋、民族文化带入校园,有的学生性格脾气古怪,有的学生说话带有方言,有的学生贫穷,有的学生富有,致使校园人际交往更加复杂化,学生之间因语言、地域、性格、家庭阶层背景差异而产生误解、矛盾的概率也相对增加。

  四、人口流动背景下校园欺凌的防治策略

  (一)完善人口流动时代的家庭化发展政策

  发达国家的经验表明,人口流动的规律往往是这样:首先是劳动力的流动,然后是人的流动,再发展到家庭的流动。这提示我们,今后流动人口的政策从个人转向以家庭的能力发展为主。这个转向对于防治校园欺凌也具有突出重要的意义。因为很多孩子沦为欺凌者或被欺凌者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在人口流动中丧失了家庭的教化等功能。因此相关政府部门需要完善流动社会中的家庭化发展政策,恢复和提高家庭在教育、亲情沟通、生存保障和自我发展等方面的功能,以减少校园欺凌事件的发生。

  其一,给予受人口流动影响的流动儿童、留守儿童针对性的支持与帮扶。比如,对于流动家庭,要大力推进公共服务均等化,深化户籍、劳动就业、社会保障、医疗等各种民生制度改革,切实解决他们子女教育难、住房保障差、社会融入难等现实问题,使他们在城市中能够站稳脚跟、安居乐业,消除歧视感、不公平感,以减少对抗和冲突行为的发生。对于留守家庭,要加强社会保障体系建设,创造条件支持流动儿童父母就近就业,或让留守儿童跟随父母进城,配合流动儿童的家庭发展政策,使孩子得到父母和城市更好的照顾、看护和保护。

  其二,扩大家庭发展政策的覆盖面,以城乡全体居民家庭为政策对象,全面提升中国家庭的教育保障职能,引导孩子形成健全的个性和健康的行为。

  (二)构建与人口流动相适应的教育资源配置体制

  人口流动背景下教育资源配置的失衡是导致学校教育环境不平等的重要根源,身处其中的青少年儿童面临更多的欺凌风险。因此,构建与人口流动相适应的教育资源配置体制,促进人口有序流动是改善流动人口子女受教育环境、减少欺凌行为发生的重要举措之一。

  其一,激励流入地政府以常住学龄人口为中心,将流动人口子女纳入教育资源配置视野,加大中央财政转移支付力度,扩大公办学校的办学规模,为流动儿童提供良好的校舍条件和教育环境。同时,对于进入公办学校的流动儿童,相关教育部门和教师要消除刻板印象,平等对待所有学生,减少流动儿童学习、生活中的不公平感,以顺利融入学校和城市。

  其二,对于人口输出的农村地区,要努力向城市看齐,弥补与城市的教学资源差距,加大各类师资、经费、教学设施的配备力度,为学生提供道德教育、安全教育等多方面的教育,以逐步提高农村人口素质,避免儿童青少年欺凌行为的发生。

  (三)促进不同人口群体之间的社会整合

  人口流动促使中国社会正由人口构成单一社会向多元复杂社会转变,这一转型过程所带来的社会问题将给学校和校园的良好秩序也带来巨大的挑战。因此,人口流动背景下社会治理的方式也需要进行变革,目标是形成人与人、群体与群体之间多元与统一的良性社会整合关系。

  其一,树立包容的社会心态。一方面,从“本外”两大群体来讲,本地居民以及本地学生和教师需要以更加友好、善良和宽容的态度对待外来人口以及外来学生,创造必要的条件让外来学生与本地教师交流、与本地学生共同参加课外文娱活动,来强化不同群体交往、整合、悦纳的能力。另一方面,从整个社会来讲,也要倡导开放、包容、多元的社会心态,不要视他人的个性追求、语言文化为异类,消除仇富、仇穷等不良心态,以减少社会矛盾和社会冲突,为中小学生和未成年人养成良好的心理、行为习惯提供榜样示范作用。

  其二,加强对学生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随着人口大范围的迁徙流动,当今我国学生的构成、文化价值观念也日趋多元化,迫切需要构建和使用统一的价值标准来规范校园的秩序。具体而言,在校园中,教育管理部门一方面要尊重差异,另一方面也要扩大社会认同,加强对中小学生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以主流价值观引领中小学生自觉遵守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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