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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难题解决了吗 ——基于南京市弹性离校政策实施状况的调查分析
2020年12月24日 10:58 来源:《上海教育科研》2019年第6期 作者:王玉洁 宗晓华 字号
2020年12月24日 10:58
来源:《上海教育科研》2019年第6期 作者:王玉洁 宗晓华
关键词:弹性离校;放学后难题;课后活动;政策效果

内容摘要:

关键词:弹性离校;放学后难题;课后活动;政策效果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王玉洁,南京大学教育研究院 210093;宗晓华,南京大学教育研究院 210093

  内容提要:本研究通过对选取的南京市10所城乡学校的“弹性离校”政策实施现状的调查发现,不管是在城区学校还是乡镇学校,学生的参与度普遍低于10%,且城区学校学生参与度均低于乡镇学校,文化课成绩排名靠前的学生参与度低于后进生,家庭经济水平较高的学生参与度低于经济水平较低的学生。学生和家长对“弹性离校”期间的活动安排满意度普遍较低。同时对在校教师的小组访谈发现,教师普遍存在对政策重视度不高,参与积极性较低的情况。建议政府在开展课后服务工作时增加专项经费投入,引入社会资源,注入创新活力;建议学校层面深化组织内部改革,合理配置校内资源,联合家长力量。

  关 键 词:弹性离校;放学后难题;课后活动;政策效果

  标题注释:本文系江苏省研究生科研与实践创新计划项目“南京市‘弹性离校’政策实施现状的调查研究”(编号:SJCX18-0007)的研究成果。

  一、“弹性离校”政策实施现状分析

  (一)调查研究的结果与分析

  通过抽样调研南京市5所城区小学和5所乡镇小学所有参加“弹性离校”学生,获得并整理具体数据。同时在调研中针对部分在校教师进行结构性访谈与非结构性访谈,访谈后将访谈信息经过详细整理后进行定性分析。

  1.参加“弹性离校”学生分布情况

  在调查中发现,所调研的10所不同的城乡小学中,在城区小学平均每班40人左右的班级里参加“弹性离校”的人数均低于10%,且有的班级仅有1~2名学生参加,有的班级甚至没有学生参加“弹性离校”。在乡镇学校平均每班45~50人左右的班级里,参加“弹性离校”的人数平均占班级总人数的10%~15%左右。

  不论是城区学校还是乡镇学校,一、二年级学生参加“弹性离校”人数均稍多于三~六年级学生。数据显示,在学校里低年级学生参加“弹性离校”的人数占66.67%,这可能与一、二年级学生放学时间比中高年级学生放学时间提早了约50分钟有关。五、六年级学生人数占23.81%,明显高于三、四年级学生人数的比例(占9.52%)。笔者在访谈中获悉,有部分乡镇学校的五、六年级任课教师会直接指定班级成绩较为薄弱的3~5名学生参加“弹性离校”,在“弹性离校”期间无偿给这些学生辅导薄弱学科。

  课题组在调查中发现,不论是在城区还是乡镇学校,参加“弹性离校”的学生中绝大部分是班级文化课成绩的“后进生”。在访谈中教师们也提到,班级学生中文化成绩相对优异的学生家长普遍对孩子文化成绩和特长培养比较重视,所以放学后很多学生要赶着去参加形形色色的课外兴趣班和文化辅导班。由此可见,放学后的时间如何利用,会直接影响学生差异的进一步加大。罗伯特在书中提到的“课外活动参与的阶段剪刀差”,[1]参考美国多年的Education Longitudinal Study,发现学生家庭条件越优越就越有机会参与高质量课外活动,甚至提出课余时间代表了重新设想教育的巨大机会,使学生在六小时的传统学习时间之外建立21世纪的技能。[2]课外活动产生的差异也会进一步扩大不同学生之间的差异,这与我们一直强调的教育公平是相背离的。

  2.“弹性离校”期间的活动内容和时间安排

  根据访谈和调查问卷数据显示,目前在各小学“弹性离校”期间安排的活动主要以学生自习、在学校看课外书和辅导功课为主,占比95%以上。具体来说,所调研的学校中,绝大多数是将学生集中到几间教室,安排学生自习,有的学生自己完成作业,有的学生看课外书。

  虽然调查中有近三分之一的家长希望以辅导功课为主,但同时家长和学生对以下四项活动参与意愿很高,“走出校园参观学习”“学习手工技能”“参加兴趣小组”和“听教育类讲座”总占比超过50%,可见随着经济水平和人们受教育程度提高,家长除了关注学生的成绩之外,对于学生多方面的素质教育和兴趣培养也逐渐有了更强的意识,但这几项活动在目前所调研的学校均未开展。

  根据调研数据显示,所调研的10所学校在组织学生的离校时间上均安排由家长随时到校把孩子接走。这样做虽然时间弹性得到了保障,但如果想给学生组织一些课后活动,也带来很多不便,所以访谈中,有的教师也建议设立两个时间点,家长根据自己的时间选取其中一个时间点,这样便于学校统一组织安排。

  3.“弹性离校”期间的组织人员安排

  约70%人员安排是由本校教师构成。在访谈中获悉,学校主要安排青年教师轮流值班,主要是为了平衡教师工作量,但青年教师工作繁多复杂,如果每天增加近两个小时的工作时间确实不是长久之计。目前,市区两级专项资金是按每生春季学期不低于150元标准落实的,①这一标准相较于目前物价来看,学校想为学生们购买高质量的校外服务也是捉襟见肘的。

  4.“弹性离校”政策实施的满意度

  根据“弹性离校”工作的满意度调查数据显示,家长和学生认为较不满意的占38.095%,表示不满意的占19.048%。另外,在目前参加的人数中,有71%的学生家长表示下学期不再参加“弹性离校”。通过对比本学期的参与原因和下学期不再参与的原因,不难看出家长在选择让孩子参加“弹性离校”时,并不只是想解决自己接送难的问题。

  课题组通过访谈获悉,在乡镇学校里,没有参加“弹性离校”的学生主要是选择放学后“乘坐校车”回家、参加校外辅导或者由家中老人自行接回。由此可见,“弹性离校”并没有为很多有困难的家长真正地解决难题,即使是在乡镇学校,在放学接送的问题上,“坐校车”足以替代“弹性离校”。

  (二)“弹性离校”实施过程中存在的问题

  1.“弹性离校”政策实施着重强调其民生功能,不够重视其教育功能

  课后服务工作不仅是一项重大民生问题,更是一项教育工作。在看待学生课后工作的问题上,不仅要解决家长接送难的问题,更要以帮助学生减负、丰富学生生活、促进我国教育公平为宗旨。

  根据美国放学后联盟官方网站发布的数据来看,从2004年到2014年,每隔5年都会发布放学后教育领域发展状况的调查报告,其中在2014年发布的《下午3点钟后的美国:放学后计划的需求》,反映了从2004年到2014年间“放学后计划”在学生参与、父母满意度、计划对儿童的积极影响,以及未参加者和阻碍参加的原因等方面的发展变化。[3]根据美国“放学后计划”的参与学生的调查发现,该计划对中小学生在行为表现、学业成绩和兴趣技能等方面均有积极影响,[4]相较于未参加“放学后计划”的学生,参加的中小学生有明显的进步。这很值得我们深思。

  2.政府在课后服务工作中的经费投入和政策支持力度亟待增加

  市区两级专项资金目前将按每生每年不低于400元标准落实,②就目前的物价与购买课外服务所需成本来看,是远远不够的。在韩国,当地政府从2006年开始大力推行“放学后学校”,在2008年投入的预算为3300亿韩元,2009年为3400亿韩元。[5]财政的强有力支持,给韩国课外活动开展奠定了强有力的物质基础。因此,我国如果想开展更有质量的课后服务工作,政府增加“弹性离校”工作经费投入是当务之急。

  3.学校课后活动组织缺乏创新性、内容缺乏多样性、形式缺乏吸引力

  目前学校开展的课后活动较为单一,多以学生自习为主。课后服务工作的目标,不应仅仅是一种以保障学生安全为目的的托管,学校应该有更多的创新意识,发挥学校的特色,不断丰富和完善学生在课后的活动,让孩子真正能在放学之后这段时间里有所获。

  韩国的课后服务工作内容比较丰富,据统计,截至2009年6月,有近99.90%的中小学校已开设“放学后学校”,开设的总课程数更是达到了28.90万门,在全国范围内有57.60%的中小学生在“放学后学校”上课[6]。这也给予我们很多的思路和借鉴的路径。

  二、政策实施的经验与启示

  目前,全国开展课后服务工作需要进行供给侧改革。积极转型核心目标,从解决孩子接送难的民生问题,转变到解决更为根本的教育公平的问题。如果未来政策不积极转型,那么在竞争日趋激烈的情况下,家长会选择承担更大的经济压力去购买校外的有偿教育服务,以尽力避免自己的子女在教育上落于人后。

  (一)政府加大扶持力度

  1.政府增加经费投入

  根据官方公布数据,“弹性离校”市级专项资金预算总计五千万元,其中三千万元为补助,其余两千万元根据各区“弹性离校”工作实效予以奖励,规定市区两级专项奖励和补贴资金合计平均每生每年不低于400元标准。③

  生均400元的经费不仅要补助人员服务费用,还需要购置消耗品、场地使用、购买社会服务。按照一学年160天的工作日计算,每位老师负责5名同学的话,不考虑任何物资消耗的情况下,工作人员平均收入仅有12.5元每个工作日,且工作时长平均在2小时以上。根据当前物价,这一经费完全不足以保障学生放学后活动的丰富和扩展。

  经费支持是政府提供放学后服务良性推广的物质基础。在北京市,全市推广了“课后一小时活动”,专项经费支持也进一步提高。由2014年城区生均400元提高到700元,远郊区生均补贴由500元提高到900元。[7]此外,北京市教委会同人社、财政部门向参与活动的校内教师也提供了绩效奖励补贴;各区(县)也积极筹措经费,保障活动能够顺利地实施。美国进行的多项调研发现,对于低收入家庭,参与课后计划对学生的教育和减轻家庭负担有明显的积极效果,[8]但同时也提出,增加用于课外项目的联邦资金是亟待解决的问题,可见经费支持是提供更优质的课外服务工作中普遍存在又极为重要的问题。在韩国,根据韩国教育部的公开资料,韩国政府2013年向“下午照料”放学后学校项目拨款2,518亿元,向“全天照料”放学后学校项目拨款400亿元,当地政府无偿或是廉价地提供了多样化、高质量的教育服务的方式值得我们反思与借鉴。

  2.政府调动社会资源参与

  政府在加大经费投入的同时,可以调动多方力量一起参与学生课后服务工作,引入社会资源,不仅可以丰富活动,增长学生多领域多层面的见识,同时课外环境也有助于激发学生的创造性和集体效能,[9]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政府的投入压力。

  政府充分利用公共文化服务机构,鼓励当地文化馆、美术馆、纪念馆、博物馆、图书馆、科技馆等公共文化服务参与学生放学后服务工作,为学校带来新鲜的活力。具体活动可以是双向的,一方面安排馆内一些社会志愿者走进校园,帮助学生能够了解一些相关领域知识;另一方面,可以组织学生就近参观一些历史馆、博物馆等,让学生真正融入其中,深度接受文化的熏陶。

  教育部门可以与高校建立合作关系,如师范类院校学生可以定期组织志愿者走进附近小学,开展一些受学生欢迎的课外活动。各科文化类专业的大学生可以为小学生作系列趣味讲座,在增长孩子们见识的同时,也播下大学的种子。

  在全国积极推进“大师牵小手”活动,让高校大师走进小学校园,使学生可以感受到大师的风采,丰富见识的同时也可以在学生心中播下兴趣的种子。对于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可以向大师请教,得到权威的讲解和熏陶,对学生和整个校园文化层次的提高都有不小的正面影响。

  政府可以给予正规的人工智能科技企业和其他文化产业适当的政策优惠支持,并且以开放的姿态允许互联网科技产业定期组织走进校园,向学生展示先进的机器人教育、AI技术成果等,让学生见识科技发展前沿的技术和力量,从小培养学生科学创新思维和敏锐的创造力。允许一些民间工艺者如剪纸、插花、刺绣等手工艺人走进校园,向学生们展示民间匠人的精湛技艺,让学生们领略不同领域的文化之美。

  (二)学校深化课后服务工作的组织创新

  1.丰富学生放学后的活动内容

  有不少孩子因为家长忙于工作或常年不在身边,对于书本以外的知识知之甚少。国外研究表明,校本课外活动参与度与学业成绩、心理调节等都有不同程度的关系,[10]因此在校园内利用放学后时间开展各类课外活动对学生的发展有重要意义。

  学校通过组织更为丰富的课外活动,扩大学生课外知识面的同时也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如组织课外兴趣小组,开展手工技能课程,教授一些家政课程以培养学生生活技能,学习礼仪规范等。

  近年来,国内掀起的国学热和西方发达国家较为成熟的STEM教育,也为放学后活动的拓展提供了一些思路,可以邀请一些校外的科技公司和校内的科学学科教师共同为学生设计一些基础入门的STEM课程,培养学生的科学和创新思维。

  丰富的课外活动,能够降低学生因为家长收入水平的差距而进一步产生的教育差距,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抑制马太效应恶性循环,对实现教育工作目标有不容忽视的作用。

  2.合理安排不同科目教师的工作量

  目前,在全国范围内学生课后服务工作的主要执行者是学校教师,根据南京市2017年“弹性离校”政策绩效评价工作相关数据显示,广大教师对“弹性离校”政策实施必要性的认可度为49.7%,[11]且其中有两个区学校更是拒绝填报政策评价基础数据表。接受调查的教师普遍反映,放学后的工作显然已经超出法定工作范畴,影响了自身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安排,那么自然就不可能在放学后的时间内发挥积极作用,反而会出现消极情绪,不利于发挥创新活动建设的积极性。所以课题组建议学校在组织安排放学后活动时,可以考虑到教师现有工作量,适当减轻有较大考评压力的语、数、英科目教师的工作量,调动音、体、美、科学等学科教师的积极性,研讨更多元化的活动安排。

  3.家校合作,发挥家委会的积极作用

  学校中家长的力量不容小觑,每一个家长都拥有一个社会身份,家长相较于其他社会资源,对学校的工作开展有更高的热情和责任意识。家委会可以通过集结与自身工作相关的社会力量,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充实放学后活动的内容;另一方面,家委会的参与也让家长能够更深入地了解学校,对学校产生认同感和归属感。

  注释:

  ①数据来自南京市教育局官方网站和南京市人民政府2017年发布。

  ②数据来自南京市教育局发布的《关于做好2017年度秋季学期“弹性离校”工作的通知》。

  ③数据来源于南京市教育局官方网站公布的文件。

  参考文献:

  [1]罗伯特·帕特南著.我们的孩子[M].田雷,宋昕译.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7:201.

  [2]Schwarz E,Stolow D.Twenty-first Century Learning in Afterschool[J].New Directions for Youth Development,2006,(110):81.

  [3][4]刘倩倩.美国中小学“放学后计划”研究[D].苏州大学,2015.

  [5][6]万晓.“放学后学校”:韩国应对课后补习热的重要举措[J].中小学管理,2010,(11):51~52.

  [7]彭湘南.北京市小学“课后一小时活动”政策实施现状个案研究[D].中央民族大学,2017.

  [8]Sarampote N C,Bassett H H,Winsler A.After school Care:Child Outcomes and Recommendations for Research and Policy[J].Child & Youth Care Forum,2004,(5):329~348.

  [9]Smith E P,Osgood D W,Caldwell L,et al.Measuring Collective Efficacy among Children in Community-based Afterschool Programs:Exploring Pathways toward Prevention and Positive Youth Development[J].American Journal of Community Psychology,2013,(1~2):27~40.

  [10]Farb A F,Matjasko J L.Recent Advances in Research on School-based Extracurricular Activities and Adolescent Development[J].Developmental Review,2012,(1):1~48.

作者简介

姓名:王玉洁 宗晓华 工作单位:南京大学教育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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