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孔子诞辰2565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暨国际儒学联合会第五届会员大会开幕式讲话中指出：“当代中国是历史中国的延续和发展，当代中国思想文化也是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的传承和升华，要认识今天的中国，就要深入了解中国的文化血脉，准确把握滋养中国人的文化土壤。”习近平总书记的论断，揭示了文化自信的深刻底蕴。

　　中国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是扬弃并从中开出符合现代化趋势的价值支撑的过程，涉及到传统文化与现代价值的关系。这一创造性转化的努力，在鸦片战争前后某些士大夫的零散讨论中就已开启，之后，体制之内掌握核心权力的官僚，享有体制特权但身处权力边缘的各省精英，以及流落于体制之外的民间组织都曾参与这一过程。洋务运动、戊戌变法、义和团运动以及五四运动，都曾面临传统文化与现代价值的抉择，分别尝试过从武装反对现代变革到彻底批判传统文化等不同的态度和策略，但最终都难以汇聚力量、毕其功于一役。这些努力都是在发动者各自的层次上展开，未在上层精英与下层民众间形成彼此呼应、相互支援的局面。究其根本，是因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上层精英与下层民众被权力等级结构固定在相应的位置上，二者的活动空间、生活方式甚至语言行为等都存在一定的差异。而在以乡村为主要生活区域的下层民众，和以城市为主要生活区域的上层精英之间，有一个底层士绅阶层。底层士绅阶层既接受了和上层精英一致的经典教育，享受着一定的特权，又处于权力核心之外，与广大底层民众间有着紧密联系。随着科举制度的崩溃和现代城市的兴起，底层士绅自身地位难以为继，或举家迁入城市，或退化为土豪，从而导致上层与下层、城市与乡村之间的联系发生裂变。早期的共产党人大多出身于底层士绅家庭，一方面在城市中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感召，另一方面又将马克思主义与在传统文化中成长起来的下层民众结合起来，构建起精英与大众、城市与乡村、现代与传统的统续，走出了实现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群众道路，并领导人民群众取得国家统一、秩序整合和经济发展等诸多胜利。也就是说，正是通过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共产党人，才真正实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在当前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背景下，中国共产党更要以马克思主义为原则审视传统文化的内在脉络和实质含义，使马克思主义与中国传统文化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并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开出适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现代内涵。

　　值得注意的是，“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是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命题紧密相连的。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是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的过程，触及到域外理论与本土文化之间的关系。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渐次落定贯穿于以革命、建设和改革为主题的阶段性实践中，进而形成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理论和制度三位一体的现代化模式。但作为一种缘起域外的思想，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落地生根尚存有一个与中国传统文化融为一体的问题。实际上，马克思主义与中国传统文化的统一本身，就是实现中国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历史过程的一部分，代表着中国共产党从传统文化中开出现代价值的努力的正确方向。如前所述，早期马克思主义与中国传统文化的结合，是以当时的知识精英与传统乡村民众的结合为表现形式的。在革命战争年代，这种结合把马克思主义的革命理想和传统乡村民众的现实关切联系起来，从传统文化关于美好生活的理想蓝图中析出符合马克思主义的相关内容，赋予这些内容以马克思主义的现代诠释和科学分析，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延展乡村民众对未来按照共产主义原则建立起来的社会的想象与向往，从而在理想层面和现实层面走向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和谐共生。随着新政权的建立，城乡居民通过单位或人民公社纳入了国家的科层体制，这样，马克思主义作为国家意识形态工作的重点内容，就能够以集中性、弥散性的方式，由上至下地在全国推广开来。这种方式为培育社会主义新理想、新道德、新文化、新纪律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有效办法，在一定程度上完成了对传统文化中不合宜的糟粕的清算，但也部分地扼杀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优秀成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国家政治层面的思想解放引领了社会自发的思想启蒙，形成了国家与社会在思想解放过程中的相互激荡，以重新发掘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为内容的“文化热”就此兴起。新时代的“文化热”，既是对早已开启但尚未完成的中国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事业的延续，也是在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前提下，使马克思主义适应中国传统文化的新探索。

　　纵观党的理论发展历史，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的文化建设和理论创新，正是从“中国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两大命题出发，从两个维度促进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传统文化的有机统一。

　　首先，以马克思主义为原则，审视中国传统文化，从中挖掘符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现代内涵。习近平同志指出：“要使中华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与当代文化相适应、与现代社会相协调，以人们喜闻乐见、具有广泛参与性的方式推广开来，把跨越时空、跨越国度、具有永恒魅力、具有当代价值的文化精神弘扬起来，把继承优秀传统文化又弘扬时代精神、立足本国又面向世界的当代中国文化创新成果传播出去。”这一论断意味着，实现中国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努力，在当代背景下具有新的内涵：一是当代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实现了目标上的新超越，不仅具有中国跟随世界现代化发展趋势的历史目标，更包含了为人类发展作出中国贡献，使中国引领未来世界现代趋势的新涵义。二是实现创造性转化的支点在于坚持马克思主义，运用马克思主义鉴别传统文化的精华与糟粕，赋予其能够适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新的时代精神。

　　其次，发掘中国传统文化，树立文化自信，夯实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文化根基。习近平同志指出：“每个国家和民族的历史传统、文化积淀、基本国情不同，其发展道路必然有着自己的特色。”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成功建立在新民主主义革命、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开放的基础上，更植根在中华民族延续五千年的传统文化上，保持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理论和制度的自信，就必须保持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文化自信。新时期的“文化热”就是社会民众自发寻找归属和价值信念的征象，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进一步落实必须顺应这种发展潮流，以中国传统的复兴涵养马克思主义在中国语境中的新发展、新突破。

　　（作者系西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