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译”（translation）这一概念是由法国当代科学哲学家布鲁诺·拉图尔在对科学案例研究的基础上提出来的。拉图尔早期是社会建构主义代表性人物布鲁尔的追随者，后来逐渐脱离布鲁尔的爱丁堡学派，创立了自己的巴黎学派，实现了从“社会建构”到“实践建构”的转变，这尤其体现在他的转译思想中。拉图尔指出，转译的定义是“由事实建构者给出的，关于他们自己的兴趣和他们所吸收的人的兴趣的解释”，其口号则在于：“社会不能用来解释现象，而是现象解释后的结果，通过行动者的转译可能会产生可追踪的联结”。

　　拉图尔认为，科学家想要发明某种技术，需要动员多种力量，要招募成员参与，使他们加入到技术的发明中；还要控制人们的行为，使他们的行动可以预测。而为了做到这两件事情，科学家需采用转译的方法，即转换或改变每个参与者的行动目标，使所有人的目标得以统一。拉图尔认为，转译与转运含义不同，前者表示转换或改变属性，后者则表示原封不动地把一个物品从一个地方搬运到另外一个地方，属性并没有变化。

　　拉图尔通过巴斯德发明炭疽疫苗技术的案例来说明他的转译思想，这集中体现在他的《法国的巴斯德化》著作里。据科学史记载，在19世纪下半叶，法国爆发了一种叫炭疽病的怪病，该病很快袭击了整个法国的畜牧业，致使许多牛羊受到感染而死亡，甚至传染到人，这给法国农民的经济和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威胁。在此背景下，巴斯德研究制造了炭疽疫苗并使牛羊得以成功免疫。在拉图尔看来，巴斯德之所以能够获得成功，取决于他采取了转译的科学行动策略，转换了相关人员的兴趣，吸引了他们的参与。这主要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第一，转译的重要内容是转换兴趣，科学家要发明某种技术，首先要通过符合相关人员的兴趣来使他们的行动目标同自己一致。巴斯德通过预防疫苗治愈了几只母鸡的家禽霍乱并对此过程进行详细解说，这很快引起了卫生官员、兽医以及农民等人的兴趣，他们将目光投向巴斯德，相信他能治愈牲畜的传染性疾病。

　　第二，当科学家的影响力还偏弱时，他想要让人们选择跟着自己走，则必须是当人们获取资源的路径被切断时，只有科学家才能帮助他们通往正常的道路。卫生官员、兽医和农民等人想要获取疫苗预防传染性疾病，就必须依靠巴斯德，因为疫苗在他的实验室。

　　第三，科学家所发明的东西有吸引力需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人们通往正常的道路已经被切断了；二是新的迂回道路上科学家为他们设置了很好的路标；三是这条新的迂回道路似乎并不太长。巴斯德让人们知道疫苗就在他的实验室里，同时也让他们知道获取疫苗的途径并不难，那就是直接到巴黎高等师范学院跟他联系，以得到他们想要的疫苗注射剂。

　　第四，重组兴趣和目标。一是置换目标。巴斯德告诉其他人，未来将会是炭疽细菌滋长的社会，必须加以重视。二是发明新目标。巴斯德告诉人们，注射很简单，容易操作，只要先购买疫苗注射剂即可。三是创造新群体。巴斯德不是把社会看作由疾病的感染者、健康但危险的细菌携带者、免疫性获得者和已经接种疫苗的人等不同群体的序列构成。大家很快感受到新发明对不同群体的威胁，立刻对巴斯德提出的解决措施产生共同的兴趣。四是无形中把小问题稳固地与大问题（国家存亡）联系到了一起，而且联系得很紧密，以至威胁前者就等于威胁后者。这个相当不错的联结能够有效地把群体保持在巴斯德所设置的范围之中。五是赢得责任归属的考验。通过把人们的共同兴趣转换成一种意义模糊的混合物，巴斯德使他的科学研究为人们所追随，并为招募成员创造了便利条件。

　　第五，变得不可或缺。完成了以上四个行动策略实践，巴斯德使人们对他的科学研究产生兴趣。每个人都可能会为疫苗技术的传播贡献力量，参与其建构。现在巴斯德只需坐在实验室里，人们将相信他的断言，承认他的所有权，并径直去那里购买疫苗注射剂。

　　通过以上五个转译的科学行动策略，巴斯德获得了很大的自主权，也拥有了较高的领导力，使其他行动者一起重视和投入实验室的建设，共同参与建构炭疽疫苗技术，也由此形成了一个相应的行动者网络，这是以转译思想说故事的方式说明技术在行动者网络中形成的过程。之所以使用“转译”和“兴趣”这样的词语，是因为把一个群体（人类资源）吸引到炭疽疫苗的发明中，与把微生物（非人类资源）吸引到炭疽疫苗的发明中，没有本质区别，在两种情况下，各个行动者都需要经常进行复杂的相互协商，以使结成的同盟不致受到破坏。

　　为使所形成的联盟网络更加稳固，巴斯德采用了一种新方法，即将这种疫苗技术转化成一种任何兽医都能方便注射的常规黑箱。人们必须经过巴斯德的实验室，认同巴斯德的科学，并把他的疫苗当作一个毋庸置疑的黑箱使用。巴斯德获得了成功，他所结成的由他领导的行动者网络建构了一个不同的社会结构。

　　在笔者看来，通过拉图尔的转译概念分析巴斯德的科学案例，我们认识到了科学家的行动策略，也认识到了科学的“语境”和“内容”不再被明确地区分，科学和技术随着行动者网络而形成、扩展和加强。社会是各种行动者在一个场域中的冲突与合作所形成的行动者网络的结果。自然与社会也都是在科学实践中被建构生成。拉图尔重视个体与物的行动和联系，通过实践建构的主张有利于实现本体论主客二元的统一，为科学哲学扩展新境界指明方向。

　　（作者单位：华侨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