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参加大学里组织的一个研究生颁奖典礼，获奖的虽然只有十来个人，但近300个座位的礼堂却座无虚席，甚至有很多学生只能挤在过道里。我很诧异，也很好奇，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学术讲座，研究生们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热情呢？我开始想可能是来为获奖的同学加油助威的，并颇为现在“小伙伴们”的深厚情谊而感动，但后来询问几位同学才知道，原来是主办方为了充场面，承诺每位参会的研究生都可以获得盖章的奖励，盖章次数累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换取学分。噢，原来主办方用的是商场积分兑换礼品的手段！

　　这种颁奖活动倒还是容易判断真相的，但如果是一个学术讲座，我们就很难判断，济济一堂的学生到底是因为学术的热情还是仅为了盖上一个章——他们可能往往只是“为得到此而做彼”。埃尔菲·艾恩在其著作《奖励的惩罚》中便尖锐地指出：在很多情况下，奖励的真实本质是对行为的贿赂，是通过利益来控制行为的一种手段，行动者往往为得到此而做彼——他们为了得到奖励而去行动，而并非出于自身的热爱。比如现在搞学术讲座，主办单位常常通过盖章的权力来“贿赂”本没有兴趣的学生参加，一方面场面热闹会让领导和主讲人觉得好看，另一方面学生也坦然接受学分的“贿赂”踊跃前来填坑，一场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学术讲座就在这样各取所需的“合谋”中顺利开展，但讲座有无学术价值、学生是否有所收获，似乎就无人去关心了。

　　而更具迷惑色彩的，是当前盛行但有些有点走歪的学术奖励，已经从仅仅依靠金钱激励的1.0版升级为金钱激励与头衔激励双管齐下的2.0版。这是商场积分兑换礼品销售术的高级应用——科研人员累计多少篇（项）一定级别的论文（课题），再经过若干轮“像模像样”的评审，就大致可以换取某种级别的人才（学者）头衔，并获得奖金若干，实现精神、物质双丰收。这乍看起来真是尊重学术、重视人才，但仔细一看，学人们往往也只是“为得到此而做彼”而已，并不是遵循自己内心的兴趣。不过，说到底这也并不要紧，因为从科研成果的产出和实际效能来说，只要是高质量的，对学术积累和国家社会有用的，即便科研人员没有兴趣，也没有太大所谓；何况说不定有些科研人员就在“为得到此而做彼”的过程中培养、生出了浓厚的学术兴趣，成为了学术大家呢。但问题在于，某些学术奖励的评审夹杂了太多人情和关系，结果那些有着很高学术水平的没有当选，反倒是那些学术水平一般甚至低下但善于投机、拉关系的上去了，其给学术发展、学术创新带来的伤害，怎么估量也不过分。

　　诚如最近有学者所言，学术是时代精神的信物。学界毕竟不是商界，学术产品也不能按斤计算，学术创新需要有一种鼓励学术自由和学术创造的土壤和空气，而并不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要不然，奖励越多，诱惑越多，学人们越是鼓足了劲来抢，投机倒把者众，潜心学术者寡，所谓学术繁荣，可能也只是一地鸡毛而已。

　　（作者单位：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